或许楼下根本没有凌骁等人的嘲讽与奚落,他身边也没有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还安安稳稳躺在藤椅上,在清亮的夜风中看着星星。
时久逢紧闭双眼,默默道:“都是假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靳词序一怔,被他这催眠自己的路数给逗笑了,拉着时久逢的手腕转身进屋。
阳台门被他用脚带上。
砰的一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凌骁闻声抬头看了眼,蹙眉道:“楼上有人?”
徐开泽:“楼上都是休息室。”
傅临川暧昧一笑,“走吧,省得人家以为咱们在听墙角。”
近些年,圈中各类宴会派对逐渐只有小辈出席。
他们嫌弃长辈钟爱的社交活动无聊,什么骑马,什么高尔夫,哪有人有趣?被常年骄纵的少爷并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
交换也好,一起也行。
众人心照不宣。
凌骁昨夜还在软玉温香,今天耐着性子素了这么久,心头又实在烦闷,这会儿也有点憋不住了。
凌骁:“隔壁是不是在喝酒?”
陆景司:“跟靳词序回来那几个,带着人进去的,应该是。”
凌骁:“走,去看看。”
喝酒是明面上的说法,凌骁要看什么,几人心领神会,嬉笑着走出这间摆了几张麻将桌的空屋,到隔壁去了。
推开隔壁的门,却并未出现他们预料中的奢靡场面。
秘书站在投影仪边,幕布上则播放着写满了德文的PPT,只能从配图中看出大概是讲智能座驾的。
听见推门的声音,余既白等人纷纷看向门口。
凌骁尴尬道:“抱歉,走错了。”
余既白:“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吧。”
凌骁:“啊?”
周敬之:“词序最近看好的一个项目,造车的,我听说你们都很会玩车。”
陆景司谦虚道:“我们就会凑热闹,真要说懂,还得是凌骁。”
凌骁闻言毫不谦虚道:“放眼全京城,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懂车的了。”
闻鹤一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银丝眼镜,唇角上扬:“是吗,那请凌少帮着一起参谋参谋吧。”
这是个弥足珍贵的信号,纵然他们不务正业,却也知道,一旦跟靳家合作,能得到多少好处。
凌骁几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秘书贴心离开,将房门紧紧关上。
楼上,休息室内。
靳词序搂着时久逢这么一晃,本就酒气上头的时久逢是真有一点晕了,他当即躬着身子干呕了一声。
靳词序下意识拿手去接,可时久逢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把一张脸憋得通红。
靳词序只得将人抱到床上,那个瞬间,靳词序猛地一怔,他震惊地看着怀中垂着眼睫的人。
“怎么这么瘦?”
这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重量。
轻飘飘的,只要一阵疾风吹过,就能把这人吹得魂飞魄散。
靳词序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时久逢被捏压得闷哼一声。
时久逢眯起眼睛,打了个嗝,仰头看着男人硬朗的下颌线条,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靳词序冷着脸:“我不跟小醉鬼说话。”
时久逢呆呆地“哦”了一声,毫无脾气地慢吞吞道:“没关系,本来也没人跟我说话。”
靳词序磨了磨后槽牙,将时久逢放在床上,怕他平躺着不舒服,干脆用抱枕叠在一起,托起他瘦弱的身躯。转身快步去卫生间,找了干净的毛巾打湿,又倒了杯温水。
时久逢愣怔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毛巾贴在自己脸上才恍然回神。
他赶紧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靳词序把手往后一缩,躲过时久逢要拿毛巾的手,“别动。”
靳词序轻柔地帮时久逢擦干净脸,想喂他喝点水,这下时久逢说什么也不肯了。
时久逢是个同性恋,跟不是法定伴侣的人独处一室已经十分过分,对方先前又说了暧昧不清的话,现在还这么温柔贴心。
这让时久逢非常不安。
“我自己喝,我真的可以。”时久逢执拗道。
靳词序只好把杯子交给他。
时久逢刚刚喝了一肚子酒,这会儿胃里饱胀得难受,根本喝不下东西。但靳词序目光如炬,让时久逢有些害怕。
他小口小口喝了一些,感觉水都停在喉咙里根本咽不下去,为难地看着靳词序:“我能不能,不喝了?”
靳词序无奈地应了一声,时久逢连忙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如释重负般小小地松了口气。
转瞬,时久逢又为难起来。
时久逢按照以往的经验推测,像这种没有长辈在的场合,这个时间,恐怕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所以,靳词序此刻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温柔和体贴,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也是参与狂欢的一员吗?
时久逢的脸色白了几分,指节捻着被套,思索该如何向对方解释。
靳词序:“我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时久逢指节猛地收紧,他猜得果然没错,对方就是误会了。
时久逢不想对旁人的行为过多评价,但也绝对不愿意自己被误会至此。
一个舔狗的名声被挂在头上,他看在和凌骁结婚的份上,已经是勉强接受,现在再多一个别的,他简直难受得身上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时久逢咬着下唇,即将尝到铁锈味时才苦涩道:“您误会了,我……”
他绞尽脑汁,想了个体面些的说法,“我不接受开放式关系。”
靳词序:“就算我保证不会被你丈夫发现也不行吗?”
时久逢坚定摇头:“不行。”
他无法接受这种肮脏的交换,更不愿意被欲望主宰自己的人生。
时久逢真诚道:“除了我以外,相信很多人都愿意配合您,您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靳词序:“如果我说,我只要你呢?”
时久逢定定地看着靳词序,玉睫湿润,嗓音异常干涩道:“我没有办法。”
以靳词序的身份,只要他跟凌骁提,凌骁大概巴不得把自己送到对方床上。
靳词序自嘲一笑,转而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时久逢一愣,隐隐感觉这好像不是强取豪夺的戏码。
因为如果真要用身份和地位胁迫别人,是没必要问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这种话的。
时久逢移开目光,轻声道:“我没有想过。”
时久逢说谎了。
作为一个正常人,在家中没有遭遇巨变时,他当然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时久逢的想象中,对方或许是摄影,或许也是个编剧,又或许是个导演。他应该和自己一样热爱文字,热爱电影艺术,对一切故事抱有最诚挚的热忱。
但事实上,他的伴侣凌骁更喜欢动作片。
结婚当晚。
凌骁找了片子给时久逢看,要求时久逢做出片中下位者的样子。
时久逢永远也忘不了,凌骁是如何趾高气昂地命令他,在他一口拒绝后,又是如何暴跳如雷,摔门离去。
靳词序:“你是不想说,还是觉得我做不到?”
时久逢闭口不答。
时久逢根据自己的经验猜测,靳词序马上就会恼羞成怒,骂他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然后摔门离去。
时久逢也期待着这幅画面会出现。
因为这样,他就能解脱了。
至少在宴会结束前,他都可以一个人在这里休息。
然而靳词序只是点点头,说着:“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时久逢愣怔地看着靳词序起身离开。
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靳词序还挺有礼貌的。
在房门关上前,靳词序脚步一顿。
时久逢心脏猛地沉底,来了,果然,他们这种人都一样。
靳词序道:“你想现在走也可以,想等到结束再走也行,如果你留在这的话,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