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哼哧哼哧的:“他嫌难听。”
宋知白为自己挽尊:“我都长这么大了,叫小名也不合适。”
陆单问:“知道也不行?”
宋知白顿了下,也不知脸红还是不好意思,小声地说:“不行。”
饭菜太多,吃不完,剩下的打包起来放在冰箱里,明天继续。
老头喝醉了,在沙发上半躺着听新闻联播,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宋知白去厨房弄宠物的饭菜,大黄不吃宠物粮,猫倒是吃罐头的,他先把大公鸡要吃的弄出来一盆,让陆单按照顺序送去。
宋知白刚摸了摸大水牛,出了院子,转头看见大公鸡在陆单的裤脚上啄来啄去,然后被陆单一脚踢飞。
力道刚刚好,大公鸡懵逼得开始吃东西了。
三毛就不亲人,开了罐头也懒洋洋的不肯动,宋知白正寻思着是不是没胃口,就看见陆单不知往罐头里加了什么,引诱着三毛找他玩,玩着玩着突然就开吃了。
忙完这些东西,两人进了屋,老头突然睁开眼,捆了些东西给他,吩咐了任务,要给邻居几户送去的。
老头偶尔会做点手工生意,流水线之类的,赚的不多,就是无聊的。
农村的路黑漆麻乌的,像墨水倒了一片布,黑透了,陆单在后面打着手电筒给宋知白照亮。
周围只有蚊虫的嘶鸣,还有光线照射下浮在空气的颗粒。
“是不是不习惯?”宋知白问,“这地方是很落后的,前几年甚至都没信号,附近建了基站就好多了。”
手电筒打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远远看见一座又一座的大山轮廓,把这个小小的村落包围住。
宋知白的背影如此的修长瘦削,一个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出来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陆单淡淡地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住几天而已。”
宋知白忍不住笑:“你这回答也忒有文化了。”
送完东西,日结了几十块的零钱,这地方用现金多,宋知白一张张的收起来。
陆单西装革履的,像领导下乡访问,在这里出现跟奇葩似的,但他们都听说了,这是宋老头新认了一个孙子。
宋知白结婚的事儿他们都知道,但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也就郑念成知情,但他对于性取向的事儿比他还敏感,自然不会说漏嘴。
那群婶问起来的时候,宋知白却突然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陆单,冲他轻轻一笑:“对啊,这是我哥。”
那笑容青涩,略带着整蛊的调皮气息,在他柔和亲切的气质里尽显无遗,陆单握着手电筒的手动了动,想把光落在他脸上。
袖口被扯了扯,陆单回过神:“你们好。”
“哎哟长得真俊啊,穿这么好看的衣服,干什么的?”
街里邻里的,宋知白也不太想撒谎,半遮半掩:“就城里打工的,他长得高,穿什么都好看,一百来块的都能穿成几万块的。”
“小宋啊,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没带媳妇过来,给我们瞧瞧?”
宋知白看着她们淳朴的脸,如果把自己性取向说出来,估计都要吓死她们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高考,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村里锣鼓震天,都为他考上大学而自豪。
所以他很理解爷爷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有些事真的不太好解释。
宋知白笑了笑:“他忙呢。”
“忙也得回来啊,总不能是你爷爷三番四次坐车去看你们吧。”
宋知白敷衍过去:“会的会的。”
“她不肯来啊。”
宋知白说:“他太害羞。”
村里来新人了,那群婶不放人走,拉着陆单坐下,宋知白把他手电筒拿过来,关掉。
“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没。”
有人眼尖:“这是结了吧,那手上都戴着戒指。”
“谁说一定是婚戒啊,现在年轻人可潮流了,结不结婚都戴戒指的。”
陆单的脸色顿时变得很臭,他不喜欢人多,更讨厌被人围着触碰,她们倒是没收敛,一个劲儿问东问西的。
直到有个婶说到这戒指真好看的时候,陆单的脸色有所缓和。
宋知白都看在眼里,但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使眼色让他忍忍。
“我女儿今年才大学毕业,看看照片要是合眼缘,你们见一面呗。”
陆单这才回答她们的问题:“我结婚了。”
“哎哟,真结婚了,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宋知白看不过去:“婶儿,他比我大呢。”
“他俊嘛,看不出来。”
宋知白说:“我不俊,我显老。”
“你这孩子,你更年轻了,跟十八岁一样。”
“啥时候结的婚啊,你刚结婚,他也刚结婚啊,你们这么凑巧呢。”
宋知白张了张嘴,陆单倒是很沉稳,回答道:“一起结的婚。”
“你媳妇怎么也没跟来,按理说,你是宋老头的孙子了,也得见见人吧。”
陆单笑:“他害羞。”
宋知白:“……”
从她们那出来,这个时间还不到七点,早得很,宋知白提议说:“家里有辆自行车,我带你逛逛?”
陆单拎着手电筒乱晃:“这里很黑。”
“也就这里黑,这条路往前走,有一个大广场,现在放暑假小孩多,也有很多摊贩,算是缩小版夜市,白天没这氛围。”
宋知白回去把尘封多年的自行车拿出来,重新打了气,又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宋知白回头问他:“会跑着上车吗。”
陆单很自觉的坐在后边,面无表情地说:“不会。”
宋知白是踩着脚踏板,扫腿上车的,但是他忘了陆单在后面,一脚踹过去。
“!!”
陆单及时挡住了,安然无恙,“老婆,最近记忆力是不是下降了。”
宋知白慌不择路:“别叫这个。”
陆单:“你小名叫什么?”
宋知白愣了下,笑了声:“你故意的吧。”
过去的那条路还是黑黑的,陆单在后边打着手电筒照明。
宋知白有点稳不住后面那只一米九的大家伙,骑得摇摇晃晃,一个没注意,看不清前面有人。
宋知白及时调转方向,但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车带后边的人一起摔下去。
好在没什么疼痛,宋知白发现自己摔在陆单身上,陆单整个人都护着他,宋知白连忙起身,扶着陆单检查一遍才发现陆单手肘关节的外套破了。
陆单道:“我穿得厚,没事。”
宋知白不放心,只是还没说话,就被对面的人打断了:“额,你们没事吧,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这声音有点熟悉,宋知白问:“郑念成?”
陆单把地上的手电筒拿起来,重新开灯,跟审犯人似的照在郑念成身上。
同时,郑念成也看见陆单,他是村里唯一知道宋知白结婚是同性的真相,但他不会说,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类人。
郑念成扶着宋知白的手臂:“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倒哪里。”
陆单淡淡地扫了一眼。
宋知白揉着肩膀,不经意的甩开郑念成的触碰:“没事。”
郑念成尴尬地收回手,很迟疑的看着陆单:“他,就是你的……”
宋知白:“我哥。”
郑念成明白了,抿了抿唇:“你们要去夜市吧,我刚从那边回来,要不要一起去。”
宋知白摇头:“不了,我先带我哥回家,看看摔到哪里。”
郑念成点了点头,把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好像链条掉了,我拿回去修好了给你们送过去吧。”
郑叔家里是修车的,宋知白:“那麻烦你了。”
“这叫什么麻烦啊,对了,广场那边挺热闹的,你今晚真的不去吗,要不我借电动车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