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载雪看着自己的亲生哥哥冷漠神情,这几天所有的愉悦都被冻结。
他勉强抬了抬唇,没等说话,枕衔川的平淡声音先落了下来:
“你对枕明月做了什么?”
枕载雪刚扬起的唇角逐渐僵硬。
“...哥哥?”
枕衔川目光冷静地看着他。
枕载雪在这样的目光下心头微颤,下意识不自然移开目光:“……不是我,是他的室友,前几天他室友来问我身世的事。”
他垂下的眉眼重新抬起,眼神分明偏要得到个答案:“难道这些我不能说吗?我好不容易回家,重新拥有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却还要帮枕明月隐瞒吗?就因为我被错抱了十八年,就要一直活在枕明月的阴影下吗?”
论坛没有他的推波助澜,路时令想讨好他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现在自己的亲生哥哥要苛责他??
枕载雪想不通那个哑巴究竟哪好,如果不是枕明月,家人,哥哥,优越的生活,随手拈来的资源环境,本该都是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枕载雪眼中不甘的直视着枕衔川。
枕衔川平静和他对视,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几秒后,他用阐述的语气对枕载雪说:“枕家很重视你,错抱这件事无论是你还是枕明月,你们都是受害人,不需要区分谁对谁错...如果一定要有对错,是医院的过错。”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枕衔川目光凝视着枕载雪:“你是枕家的孩子,也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点从不会改变。”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落在枕载雪耳边却只觉得震耳。
枕载雪沉默少许,低声说:“可是我,很羡慕枕明月。”
第83章 月亮根本不会发光
他确实是羡慕枕明月的, 羡慕他得到太多,得到过本该是属于他的全部,他羡慕又嫉妒枕明月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我说了, 你和他都是我的弟弟。”枕衔川顿了一秒, 说:“下学期我会安排你去英国留学。”
听到这话枕载雪猛地抬头, 不可置信般看着枕衔川:“哥哥你..是要放弃我了吗?”
“集团在两个月前通过了英美地区等多区设立及运营提案。”枕衔川看着他,说:“我将在年初担任英区General Manager负责英区国际相关管理。”
话音落下, 枕载雪剧烈起伏的情绪瞬间凝滞, 枕衔川说得太过于冷静和简洁, 让他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
“哥哥是说..你会陪我一起去英国吗?”
“我已经着手准备英区战略方案与管理事宜。”枕衔川目光缓和一瞬:“我希望你毕业后有所成长,成为值得枕家信赖的人。”
枕载雪心神颤动, 几乎是急切般的认证什么:“只有哥哥和我两个人去英国吗?”
“集团管理层与核心技术会部分调至英区分公司。”枕衔川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
前不久父亲找他谈过英区任职的事, 他本来还在犹豫, 可如今看见眼前表情由惊转喜的枕载雪,想到手机里躺着的那条短信, 或许只有这样的安排才是最合适的。
他不再说下去,从枕载雪身边走过时轻声道:“早点睡,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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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的帖子在第二天已经被删掉, 学校发了关于近期整顿校园环境和公开点名路时令行为不端的停课处罚通知。
挨在公告下的第二条是路时令的道歉检讨书,足有两千多字, 字里行间无不恳切。
王瑜把检讨内容给枕明月去看,他觉得这样的处理不够解气:“怎么才停课一学期?这种上升到人身威胁的, 停学我都觉得轻了。”
宋文翰在一边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 这都够重的了, 整个学期都得重修, 你以为凭路时令那个犟种性格怎么这么快就连夜写检讨了?真要是退学了他说不定做出啥事儿来,而且他公开道歉还枕枕一个青白才最重要。”
“而且闹出这样的事, 路时令平时最好面子,这下剩下的几年他都得活在别人唾弃目光里,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惩罚呢。”
“这么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唉但我就是觉得不解气。”
王瑜还在继续叽叽喳喳,枕明月看他的动作表情大概能猜出来他在说什么。
枕明月对路时令的处理结果其实内心没有那么多波动,路时令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惩罚,枕明月不知道怎么想起昨天黎恪对他做的那些,让他哪怕想想都觉得羞耻的,不由得耳朵红了大片。
思绪间,手里的手机短暂震动了下,看见发消息的人,枕明月向宋文翰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对方指了指手机示意他去看。
枕明月低头看向路时令发来的内容:[不好意思啊枕枕,路时令的事儿是我告诉黎二少的,我昨天想告诉你,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枕明月从这句消息中抬头看过去,宋文翰正神情愧疚的和他对视,用嘴型说了一句无声的:“对不起。”
王瑜没注意到宋文翰和枕明月这边,还在对着枕明月连比划带说,宿舍不大的空间因为他变得热闹。
枕明月和宋文翰视线交织,半晌后动作轻柔抬起右手,竖起拇指,指尖轻向下压两次,对正在说话的王瑜和不远处的宋文翰说:谢谢。
他的朋友很少,在枕家的十八年中唯独只有冯家辉一个朋友,唯独这一个最好的朋友最后把他作为了枕家的投名状,他一直觉得其实并非全部都是冯家辉的问题。他分明自己也识人不善。
枕明月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朋友了。
想到这里,枕明月垂了垂眼,想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路时令被停课一学期,属于他的床铺上面已经空荡,王瑜说路时令今天一早就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走前没留下一个眼神。
学校的处罚结果已经下来,再去想多余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况且画展的入选评选要开始,枕明月无暇顾及其他,在画室的时间比往常更要多。
黎恪有时回来得早,看人不在客厅卧室,慢悠悠地到画室前,果然画室的门半掩着,他想见的人正在画板前描绘入神,连房间里进了人也没有丝毫的察觉。
黎恪看得发笑,从后面走过去站在枕明月身后,手顺着人的耳后滑下,绕过脖颈,紧紧从背后抱住了他。
枕明月正在调色,他被黎恪吓了瞬,接着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紧张迟缓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安静呆了会,枕明月感受到黎恪把下巴轻轻放在自己头顶,收紧小臂,整个人都从后面贴了上来。
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几乎能够让枕明月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心跳震动,他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些。
迟疑片刻后,他用自己的发顶轻轻蹭了蹭黎恪。
柔软发丝拂过黎恪脖颈和下巴,挠得黎恪直发痒,痒意一路落到了心尖,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呆了一会,他放开手,看见自己怀里乖顺的人转过头,眼神似乎精神了些,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做手语,弯眼说:[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你反复比对颜色的时候?]
那都已经要十分钟以前,枕明月没想到黎恪看了这么久,不太好意思说:[我没注意到]
黎恪就喜欢他这幅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俯身啄了啄枕明月的唇才把人放开。
被他吻得耳尖泛红的人眼神浸着雾气,好半天才回神,眼神飘忽着问:[哥哥今天,回来比往常早一点。]
[因为我怕我不早点回,有人废寝忘食忘记吃饭]
黎恪勾唇,同样回他手语:[所以我回来监督他]
枕明月才注意到已经下午,他这一下午都没出画室,画得太过专注,连快到了晚饭时间也没注意。
这样一说枕明月清醒了不少,他踩着棉拖鞋从高凳站起来,迟疑两秒,踮脚亲了下黎恪的唇角下方的位置。
他用手语说:[我还不是很饿呀]
黎恪轻啧一声,喉结不经意滑动:“现在还学会贿赂老公了。”
他说话时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但这句话并不绕口,特别是“老公”两个字的发音唇形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