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明月被她笑得尴尬,捧着咖啡小口小口的抿着掩饰耳后的薄红。
两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枕明月很喜欢和徐晶晶相处,是他很少能感受到的,被对方毫无芥蒂对待的感情。
他很珍惜徐晶晶这个朋友。
徐晶晶还在说着,她说到枕明月离开后还有女孩来店里专门问他,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自己先顿住了,神情也很犹豫。
枕明月正安静听着,他看出了徐晶晶欲言又止的表情,愣了下,打字问:
[怎么了?]
徐晶晶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一直想有个问题想问枕枕,但是又觉得好像不太应该问出来。”
枕明月似乎心有所感,他隐约猜到徐晶晶要问什么,抿了抿唇后才打字:
[..是什么问题?]
徐晶晶目光若隐若无看向他的耳朵,自己不太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像是憋不住一般弱声问:“那个..枕枕既然有听力障碍,为什么不带助听器啊?”
她说完感觉自己问得冒昧,有点着急的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啊枕枕,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她的表情像是一小片干枯落叶轻轻落在湖面泛起涟漪。
枕明月安静坐在咖啡厅座位前,他睫毛微微颤动,过了半晌才轻轻对徐晶晶浅笑了下,打字解释:
[我三岁那年生了场很重的病,导致听神经系统严重受损缺失,助听器可以佩戴在对声音还有听力残留的人来放大声音,但我对声音的感知几乎为0]
[所以无论是助听器还是人造耳蜗,都没办法给我带来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是安静,死寂的。
曾经枕夫人也并不相信,带他去看了国内外很多听觉方面权威医生,可结果并不尽人意,他对听到声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枕明月稠浓长睫低垂遮住神情,声音对他来说像是一场秋季潮湿的雨,粘腻跗骨般落在他安静的世界连绵无际。
“原来是这样啊……”徐晶晶也罕见地沉默了,她开始后悔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看到枕明月的神情她也跟着心疼,她想到自己的本意和初衷,小声地向枕明月解释:“我是听说助听器好像挺贵的,我想要是枕枕因为钱的原因,我可以借给你来着。”
枕明月怔了怔,他总习惯了别人知道他身体残缺后的异样神情,没想到徐晶晶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他突然有一瞬间空白的茫然。
暖意像小溪般一路蜿蜒到心底,枕明月呼吸慢了些。
他轻抿了下唇,抬头对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无声说:
[谢谢你,晶晶。]
“谢我干什么呀,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有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啊,别觉得麻烦我,而且没关系,枕枕听不见我可以学手语嘛。”徐晶晶装作自信拍拍胸脯:“我学东西很快的,小问题!”
枕明月眼中流露几分笑意,他对徐晶晶抿唇笑笑,指尖被从窗户缝隙中透过的阳光照得微微发烫。
太阳逐渐日落,黄昏的晚霞慢慢蔓延天边。
徐晶晶拉着枕明月说了一下午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她最后想起来说:“对了枕枕,店里下周有聚餐,大家都很想你,枕枕要不要一起来啊?”
枕明月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况且他已经离职了,没有什么理由去参加聚餐,更何况聚餐的时间他也来不及。
他温糯地拒绝了徐晶晶的邀请,对徐晶晶说:[下周我要开学了,可能去不上了,你们玩的开心呀。]
“噢,我差点都忘了。”徐晶晶见状只能失望说:“那好吧,不过你上学可别忘了我,我可只有你一个最好的朋友啊。”
枕明月笑着点头再三承诺,不经意转头看才注意到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答应黎恪今天晚饭前要回家。
刚还在想黎恪,下一秒黎恪的微信就发过来:
[什么时候回来?]
枕明月打字回:[现在就回]
[还是上次你工作的咖啡厅?我来接你]
他发完还发过来一个表情包,和枕明月平时用的是一个系列,小兔子抱着萝卜快速奔跑。
这个时间还有公交车,枕明月也回了个表情包:[不用麻烦哥哥过来,我坐公交就回去了。]
徐晶晶看他在看手机,端详片刻倾身笑问:“是不是你嘴里那个哥哥给你来消息了,笑得这么开心。”
枕明月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他只是感觉黎恪发给他的表情包很可爱,不自觉的就把表情包带入到了黎恪身上。
见徐晶晶这么问,他收起手机解释:[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哥哥会担心。]
“呀。”徐晶晶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唇边的虎牙露出来笑:“前几天还说是哥哥的朋友,现在就哥哥哥哥的叫得这么熟啦。”
枕明月耳尖微微泛红,对徐晶晶的揶揄也只能不好意思的别开目光。
他和徐晶晶一起走出咖啡厅,徐晶晶要回宿舍,他们俩不熟路,所以打算在咖啡厅门口分别。
说好下次一定再见,徐晶晶才满意,她刚和枕明月说了再见要走,结果咦了一声,回头指着停在路边的墨绿色跑车道:“这车很眼熟啊,我好像见过。”
==========作者有话说:==========
这章解释了小月亮不戴助听器和植入耳蜗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月亮是真正的聋哑人。
第20章 他妈的亲子款
枕明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跑车停在傍晚的黄昏下,透过主驾车窗玻璃能隐约看见一个人的侧脸轮廓。
他心跳顿时一停,很快和徐晶晶告别,步伐很快地走向那辆跑车。
就在他走过去的时候,跑车门翼自动打开,一双锃亮皮鞋连接着裹在西装裤下笔直修长的腿迈出来,随着动作露出了黎恪那张在夜色中也格外醒目的五官。
枕明月怔怔地,抬起手不知道做什么,张了张嘴,很快拿出手机低头打字:[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因为刚才几乎是小跑过来的,现在还有些气息不均,鼻尖也因为刚才的动作沁出细细的汗珠,唇红润了不少。
黎恪俯身用指腹擦掉他鼻尖的汗珠,低笑了几声说:“跑那么快干嘛,我来接你回家啊。”
枕明月是开心的,他没想到黎恪回来接他,但是又想到黎恪特意来接他,不由有些担心:[不会耽误哥哥时间吗?]
黎恪随口说:“我刚从黎家回来,正好路过接你。”
尽管他这么说,枕明月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就算是黎家到这里也需要不算近的距离。
他跟着黎恪默默坐上副驾,想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幸运很幸运的人。
之后几天枕明月没在出过门,阴雨季节已经过去,窗外几乎每天都是响晴。枕明月也从黎恪的卧室搬了出去。
他抱着被褥搬出去的时候黎恪就抱臂靠在门旁,他看着枕明月,想起这些天的夜晚。
枕明月半夜睡姿乖巧,整个人都蜷缩在床角的边缘,他偶尔半夜睡不着,把熟睡中的枕明月小心搂过来。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呼吸绵长,身体没有一处不柔软。
棉花似的,手感很好。
枕明月早上醒来总能发现自己睡在床中央,误以为是自己睡相很差,还红着脸来和他道歉。
想到这里,黎恪挑了挑眉,顿道:“跟哥哥睡不好吗?这么大的床又不是睡不下你。”
枕明月刚开始没看见黎恪对他说了话。他甚至没看见黎恪什么时候靠在门边。
他抱起被褥打算离开的时候才蓦地撞进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的那双珀绿色的眼睛中。
枕明月愣了愣,一时间顿住了。
黎恪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抬起手,做了个[留下?]的手语。
枕明月看明白了,抱着被子的力度不自觉地收紧。
看见黎恪让他留下,他不可否认地有一瞬间的动摇,这些天伴随着身边温暖的体温与熟悉的气息入眠,他已经很少再做哪些难过的梦。
可雨停了,他没什么理由继续霸占黎恪床。
枕明月心中升起找不到缘由的失落,他抬头对黎恪弯了弯眼睛,还是在这天搬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