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明月就这样在黎恪家住了快一个月。
期间管家伯伯给他发来了短信。
他发来消息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菜还没上全，厨房里煲着最后一道汤，枕明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几下。
他拿起手机看见管家伯伯的消息，说那些挂出去的画被同一人买断，账户中汇入一笔不菲的收入。
足够支撑大学期间的学费。
枕明月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许多，学费被凑齐无疑是他离开枕家后得到的最好的消息，虽然黎恪在不久前给了他一张卡，可是他已经欠了黎恪很多，枕明月不想他的钱。
现在有了学费，枕明月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打字向管家伯伯道谢，把其中一笔收入转给了管家伯伯，当做他离开枕家后还愿意帮他忙的辛苦费。
管家伯伯没有收下这笔钱，只说让他多买些营养品补补身体。
枕明月因为这样关心的话鼻腔酸涩，半响后才缓缓眨了下眼睛，对管家伯伯打字发了谢谢过去。
他的神情都写在脸上，黎恪很早就注意到枕明月的动作，他在枕明月抬头时不经意问：“怎么了？”
枕明月想要把这样的好消息分享给黎恪，但他放在手机屏幕的指尖顿了顿，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
几幅画卖出去的钱或许抵不上哥哥的一顿饭。
哥哥。
这样的称呼几乎在他想到黎恪时第一时间浮现，枕明月怔了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想到哥哥这样的身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黎恪。
这样的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阿姨很快把最后一道热汤盛好端上来，枕明月吃饭时和安静，餐厅中除了轻微碗筷触碰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
枕明月很快吃饱了，他食量小，因为胃病的原因胃口也比常人要更差。
他没有放下筷子，反而盯着自己的碗默默出神。
枕明月这几天都没找到机会和黎恪说住宿的事。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枕明月思绪游离着，突然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回神抬起头，看见黎恪正注视着他，见他看过来才问：“吃饱了？”
枕明月下意识点点头，顿了顿才低头点开黎恪的微信打字：[哥哥，我下周就开学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打出这段话他又觉得这样说太生硬，默默把后半句删除打算重新编辑。
没想到刚发完指尖便误触到删除键，半句话就这么发了出去。
[哥哥，我下周就开学了，]
黎恪打开手机看见他的话，若无其事地说：“啊，这么快就开学了。”
他是真觉得快，只感觉还没过几天，眨眼的功夫枕明月就已经要开学了。
想起最近的事，黎恪看着枕明月说：“开学我可能不能天天都来接你，我给小月亮安排个司机吧，早晚去接送你。”
枕明月忽然看见黎恪提这个，他愣了愣，旋即轻轻垂眸，盯着碗底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了很久，久到黎恪墨绿色的虹膜边缘及其隐蔽的发生了变化才慢慢去打字给他看：
[不用麻烦了哥哥....开学我住宿舍就可以^^]
他心里清楚枕衔川让黎恪照顾他，可也清楚枕衔川不会来看他了。
他像一个没人要的，或者是被人急切丢掉的沉重包袱，在哪里都会成为累赘和负担。
“为什么？是嫌远？”黎恪微微压了下眉，食指轻敲桌面悠然道：“那我在你学校附近买套房子，就算步行也能上学。”
枕明月诧然，很快地摇头，[不是的哥哥，是我自己想要体验集体生活。]
他抿唇对黎恪说：[哥哥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我想住校可能会多交往一些朋友。]
黎恪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生出了想抽烟的念头。
很短暂的缄默后，黎恪终于摊开手，“好吧。”
他知道枕明月看着听话，实际上别扭的紧，更有自己的想法，况且他这段时间就要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再回家。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枕明月住宿上学。
临近开学那几天黎恪带枕明月买了一套新的被褥和一部新手机，还有一台电脑。
枕明月本来不需要这些的，但是黎恪一定要给他买，说别人有的他家小月亮也要有。
手机和电脑全部都是最新型号，枕明月看一眼价钱，是他暑假打工几个月也攒不出的钱，所以他更不想要黎恪给他买，可是实在说不过黎恪，更别提黎恪还欺负他不会说话，在店员面前问他：“要不要？不说话就默认你要了啊。”
枕明月哪说得出来话，急得手语都打出来了，可惜黎恪就是不为所动，一定要买。
枕明月本来是慢吞吞的性格，现在打字也快了很多，他把手机举到黎恪面前让他看：[哥哥我手机还能用，电脑也不是很需要，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哥哥]
[小兔子抱萝卜焦急.gpg]
[小兔子抱萝卜摇头.gpg]
连发了两个表情包，给黎恪看笑了，他故意扣过枕明月的手机说：“ 别人有的我弟弟当然也得有，你手机型号都多旧了，多少g内存？128g？能装下什么啊，哥哥给你换一个啊，听话。”
枕明月好半天才捕捉到黎恪这句话中的模糊含义，他张了张嘴，想遍了拒绝的话却也说不出一个字。
店员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一直笑意盈盈，不过她刚开始没注意，现在才看出来——
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个聋哑人。
暗道一声可惜了，她轻咳两声，上前半是真心夸赞半是推销说：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刚好现在手机两台优惠九折，先生您看要不要也给自己换一部新手机？都是最新的型号，内存也是最大的，现在两部好合适呢，优惠很多的。”
黎恪不在乎这两个钱，但他偏要逗枕明月，学着店员的语气对枕明月说：“买俩还打个九折，我挺想换个手机，小月亮行行好帮我省省钱，也帮这个姐姐完成下业绩？”
枕明月嘴唇翕动，一时间竟没想出来要拒绝的话。
看他的表情店员眼前一亮，见状连忙双手合十对枕明月做央求状。
手机和电脑最后还是都买了，黎恪也换了新的手机，黑白两个颜色，白色那个给了枕明月，他自己留了黑色那个，看起来像是情侣款。
偏偏店员临走前补了一句：“像是亲子款嗳，真合适。”
枕明月没看见她说话，只看见黎恪听到什么，侧头低声笑了下，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
他妈的亲子款。
第21章 我弟弟不爱说话
宁州市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蝉鸣声此起彼伏。
学校校区里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孩子的家长，校门前路两边水泄不通。
宁州美术学院在美术界名气不小，是屹立百年底蕴丰富的古老院校，被称之为八大美术学院之一，现在开学，校门口不乏豪车接送。
一辆法拉利银色suv疾驰驶入校园，轰鸣声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车门打开，身材高大的男人长腿一跨便下了车，白衬衫和银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把他衬得贵气逼人。
黎恪没在乎别人的目光，绕到后备箱去给枕明月拿行李箱，看着枕明月的眼睛再次问了一遍：“真不在家住？”
他说的自然，仿佛那个房子是他和枕明月两个人的家。
光线太刺眼，枕明月抬手挡了挡，他能清晰看见黎恪看他的眼神，也能清晰听到自己心里想要留下的声音。
可他最后还是摇头，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全部都改成了手机上的一行字：[嗯，我还是想住校的，哥哥。]
“好吧。”黎恪见他态度坚决，洋装伤心叹了一口气：“小月亮不在家我好寂寞啊。”
枕明月本来还沉浸在要分别的情绪里，蓦地就被黎恪这幅语气和表情逗笑了，他摇头的幅度大了一点，笑着打字：
[哥哥要是想我，周末放假我就回去了呀。]
“我当然想你，阿姨也会想你。”黎恪随手摸了下枕明月的脑袋：“好忍心啊小月亮，把阿姨快要70岁的老人扔在家，她都要成孤寡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