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等他走出几步, 身后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枕明月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转身,错愣间抬眼, 看见路时令正神情阴鸷地盯着他。
他怔了下,脸被风吹得有些红, 站在路时令面前眉眼困惑。
路时令见他这幅摸样, 低低嗤笑声:“枕明月,你怎么还有脸来学校啊?”
他说得很慢, 足够让枕明月看清楚他说话时每一个字的口型。
枕明月呼吸滞缓,很久过后才在速写本上写了句话递到路时令面前:
[发短信和发论坛的人是你]
路时令往本子上看了眼, 冷哼一声:“是我又怎么了?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之前隐约的猜测被证实, 可更多的不解涌上心头。他和路时令平时没什么交集, 虽然同一个宿舍可是彼此并不熟悉。
他不明白为什么路时令要这样做。
枕明月的想法都写在了眼睛里, 路时令看懂他的神情,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嘲讽:
“不是立小少爷的人设吗?现在被戳穿的滋味不好受吧, 要是你真的靠自己考进来我还佩服你,靠着这种无耻的勾当和我们这些十年寒窗的人共处在一个学校里..不,共处在同一间宿舍里,想想我都觉得恶心。”
路时令现在只觉得心里痛快,他盯着枕明月说:“怪不了别人,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枕明月只能从他的口型中抓取重要的关键词,模糊拼凑成一句勉强完整的话。
枕明月指尖蜷缩下,脸色尽管苍白却依旧平静。
[和谁谈恋爱是我的自由,我不会退学。]
速写被递到路时令面前,上面字迹工整清晰,路时令脸色顿时升起怒意,恐吓道:“你就不怕黎二少的正脸照被发到网上?!!到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你们龌龊勾当,黎家股市也受到影响,你以为那时候黎二少还会要你?!”
枕明月安静看着他,眼眸微微垂下,再次抬起时浓长睫羽遮掩住了眼中的全部情绪:
[没人能证明照片是真的]
“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重要吗?同学们只会相信自己看见的。”路时令眼神阴鸷:“如果你不退学,我就把照片发出去!让黎二少和你一起身败名裂!”
枕明月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能清晰看见他敛在目光中的讥讽。
看见黎恪的名字,枕明月拿着速写本的指尖紧了又紧。
抿了下唇,他垂眸在本上写下一句话:
[黎家不会让照片在网上传播,我也,不认为和一个人谈恋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路时令:“一个人?对方可是个男人,你恶不恶心啊枕明月?”
枕明月摇摇头,尽管脸色泛白却依旧写字回他:[恶心的人不是我,是窥视别人隐私做出威胁和恐吓的你。]
几行整洁文字赤果躺在书写本上,比声音多了丝冷漠和平静,像是在嘲讽路时令卑劣无耻见不得光的行为。
“我恶心?”路时令因这段话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他从开学第一天就对这个新室友抱有敌意。
一个哑巴,一个残疾人,连听课都要靠别人的笔记,分明枕明月才是和大家最不同的人,可所有人几乎都对他偏爱。
想到这里,路时令再也忍不住,“对,我就是看不惯你,明明是个残疾人,还是被赶出豪门的假少爷,残疾人就应该去特殊教育学校,我说错了吗?”
“你这种哑巴凭什么和我待在一个学校?这难道公平?”
路时令眼神嫌恶,像是要把心底积压的嫉妒和不满都释放出来。
枕明月站在路时令的面前,生僻字和幅度小的唇形让他没办法理解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生涩地从路时令模糊唇形中大概拼凑。
冬季的冷气拂落在枕明月耳廓,有些冷。
枕明月顿了几秒,紧紧抓着速写本,很艰难地写下一句话递到路时令面前:
[和你没关系]
路时令看着这行字,僵住一瞬:“什么?”
枕明月把字举到他眼前:[我是不是哑巴,是不是假少爷,都和你没关系,也不能成为你因为自己的软弱,就要把刀挥向更弱者的理由,这不叫公平,是霸凌。]
软弱两个字刺痛路时令神经,他扯过枕明月衣领,咬牙怒道:“你胡说什么!”
枕明月被扯得踉跄,来不及写字,更说不出话来。
一声脏话在枕明月听不见的身后响起,伴随着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一个温暖滚烫的怀抱。
枕明月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抬头看向抱着他的人,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男人脸色阴沉,一双珀绿色瞳孔氤氲晦暗。
[他弄疼你了没?]
枕明月呆呆地看着男人,他不知道黎恪为什么会来学校,更不知道黎恪有没有听见刚才路时令的话,可他来不及想这些,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眼眶逐渐变得有些温润发热。
半晌后,他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对黎恪摇了摇头。
黎恪看见他没事才放心,抬眼去看已经回过神来的路时令:“道歉。”
路时令在冰冷目光下身体僵了僵,他知道黎恪是谁,更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逞强问:“我凭什么道歉?”
“我叫你道歉。”
对方投过来的眼神渗人的发冷,路时令张了张嘴,脸色很难看,但是无论如何道歉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路时令咽了口唾沫,皱眉说:“黎二少难道不知道你们的亲密照片还在我...”
“然后呢,威胁我?”黎恪打断他:“你大可以发出去,我不介意。”
路时令心中颤了瞬,没等说话,他就看见黎恪打了电话,对电话另一头说:“通知公司法务部放下所有工作,我男朋友在学校遭受校园霸凌和暴力事件,马上出方案追究对方的责任,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
接电话的是法务部经理,听到黎恪说男朋友,他沉默少顷,不确定自己有没听错,问了句:“...您的男朋友?...校园霸凌?”
“有问题?”
“我立刻通知法务开会处理,小黎总。”经理回答得快速,心中却想不得了,黎家出了爆炸新闻。
黎恪打电话时说话声音并不小,路时令没想到他竟然当面承认了和枕明月的关心,当下心凉了大半,却还在嘴硬:“不过是同学之间的争论,口头的纠纷黎二少也要管吗?”
“口头纠纷?”黎恪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说:“这话留着跟律师说吧。”
听见自己可能会被起诉令路时令彻底怕了,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大有豁出去的架势:“行啊,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到时候你们的亲密照在网上疯传,枕明月在学校也别想好过,你们这些人,仗着自己有钱,什么都成了我们穷人的不对!”
枕明月没看见黎恪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是看见路时令突然反应剧烈,像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去看黎恪。
黎恪没理路时令,低头对他看过来,做手语时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摸样:
[小月亮,你怎么总是不能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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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明月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黎恪带回家的。
黎恪回来的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枕明月心中发紧,抬眸视线却对上了面无表情的黎恪。
枕明月心脏发涩,指尖动了又动,然后又忍不住似的去打字:[哥哥...]
[如果今天我不去找你,你就不打算让我知道是不是?]
枕明月愣住,心里跳了跳,莫名觉得紧张和心慌。
他不去打字,手食中指相叠做出动作,分明是最熟悉的语言,经他做出竟然显得有些笨拙:
[不是,我只是想自己去解决,想尽可能的,离哥哥近一点]
怕黎恪不相信,枕明月把手机递给黎恪去看,录音功能还开着,大篇幅的澄清和路时令的威胁被他整理好只差配着录音一起发给校方和警方。
这个夏天才刚十八岁的小孩尽管遇见了这种事心里第一时间想着的竟然是怕给他带来麻烦,黎恪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烦躁整个下午的心情终于像是都要憋闷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