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左出事的时候,文戟正好回了中国。
吉左成功跑走,文戟就回来了。
吉左的事——是文戟做的。
吉左这几次转钱有没有做干净,文戟有没有查到星宁?
如果查到星宁……星辰双眼逐渐变得赤红,他掏出手机,刚想给星宁打电话确认平安,就放下了。
不能慌,文戟也许就是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星辰抹把脸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样子进了那家珠宝店。
店员小姐立刻去包东西了,星辰叫住她,“等等。”
他摘下耳朵上的祖母绿耳坠,“把这个宝石拆下来,放到那个窗户里面。”
“可是这工期……”
星辰摇头,“没事,工期无所谓。”
店员小姐叫来师傅,当场检验、称重。
师傅把上面的圆形宝石摘了下来,检测后称重,“0.75克拉,如果确认无误请签字。”
星辰没动,“为什么不用下面的,下面那个大。”
师傅一脸为难,“这个就够用了。”
星辰笑笑,“不够,把大的那个切碎了,铺满到袖扣里,我不怕贬值。”
白人就是没有中国人含蓄,师傅嗫嚅了半天,憋出一句:“下面那个是沙弗莱石。”
星辰继续微笑:“我知道,不就是不值钱,没关系,我要的是它的意义。”
两个人全都松了口气,就怕星辰是被送了不值钱的东西,在店里闹事。
店员小姐找补道:“其实沙弗莱石的火彩和光泽比祖母绿都好的,很多人宁可戴它,也不戴祖母绿的。”
“那它们有什么区别?”星辰看起来是真的好奇的样子。
店员小姐道:“祖母绿的透明度高,且折射率相对较低,沙弗莱石更……”
店员小姐说不下去了,因为师傅把那块沙弗莱石撬下来了。
星辰盯着宝石下面的东西,讽刺一笑,补全了店员小姐的话:“更容易藏污纳垢。”
小手指甲长宽的底座下,是一个满满登登的超小型电路板。
星辰拿起那颗沙弗莱石,攥在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气,指尖都抠进了掌心。
他松开手,视线在那个底座和手中的“宝石”间转了几次。
他还记得文戟第一次给他戴耳坠的样子,他说:“和你的眼睛很像,配得上我们文生。”
原来……是这种配得上。
他们每天在一起,他每晚都在文戟的怀里睡着,却不知道,同床共枕的人,竟然在这么算计他。
“文生。”
平淡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星辰转头看去,文戟扫了一眼桌上七零八落的耳坠,戴着熟悉的微笑,没有一丝慌张。
“这还……真是惊喜。”
星辰看着他嘴角不疾不徐、从容淡然的笑。
这一刻,星辰突然理解文缨了。
‘我没觉得他温柔,我只觉得他恐怖。’
‘他看着我跌入谷底,再像个圣人一样站出来!’
“呵……哈哈……”星辰笑了,人在这种时候真的会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在笑自己蠢看不清文戟。
还是在笑自己,明明早就知道他是杀人犯,却还是信了他的温柔。
两个店员全都静悄悄走了,还把旁边贵重的水晶摆件一起拿走了。
文戟坐到他旁边,脸上依旧戴着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捻去他眼角的泪。
“怕什么。”
星辰先是隐忍,后是忍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他掌心里捏着那颗不值钱石头,捏到锋利的边角刺破了皮肉,他对着那张温柔的脸,猛地一拳砸上去,“文戟!”
文戟握住他的拳头,五指收拢,语气依旧平淡,还带着逗弄的意味:“怎么又和小叔动手?”
星辰像是气疯了,另一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他。
不出意外,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文戟放开捏着他拳头的手去拿烟灰缸。
星辰趁着拳头空了,一点不放过机会,又砸了上去。
文戟再次捏住他的双手,星辰手被控制,腿就踹了上去。
文戟站了起来,单手捏住他的双手,扯下自己的领带,给他的手绑了起来,弯下腰抱住他的腿就给他扛了起来。
星辰手里的烟灰缸没掉,他拼命狠砸文戟的背。
文戟也不制止,就这么扛着他走了。
“Fuck you, Vincent, you goddamn control freak!”
“Leck mich, du bastard!”
他英语德语混着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手上动作也不停,吭哧吭哧的砸。
李叔跟在身后,竟然没有制止他的动作,甚至都没试图拿下他手上的烟灰缸,就这么“又瞎又聋”的跟着后面。
星辰一路又骂又喊,可惜这面根本没什么人,下了地库,车子就在电梯门口,他直接被扔进了车。
刚坐起来,星辰又挥舞着烟灰缸砸上去,这一下结结实实,砰的一声。
文戟的眉梢瞬间冒了血,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流过他眼睛、颧骨,半张脸霎时间被染红了。
星辰惊了一下,手里的烟灰缸没拿稳,沾着血的烟灰缸掉在了座位上。
文戟没躲,没再控制他,只是默默拿了纸巾擦拭。
前座的李叔看见了一切,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湿巾推过去,把前后座格挡升了起来。
刚才还沸反盈天,喊的要同归于尽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星辰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耸动,没有一丝声音,过了一会儿,终于传出了一点声响,却不是哭,是笑。
“你连自己都算计。”星辰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也带着笑,“你早知道我会动手,你要的就是这一下。你要我愧疚,要我欠你,要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文戟什么都没说,只是擦血。
不解释,不生气,不叫痛,不趁机提条件。
他只是在擦血,像这件事和他无关。
星辰放下手,看着文戟半张脸的血,看着那张还带着微笑的嘴。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人,是深渊。
你往里扔什么,他都接着,不响。
然后你站在边上,会忍不住想再扔一块石头下去,听听到底有多深。
“文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到极致,“你到底想要什么?”
文戟把沾血的纸巾团成一团,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一道红痕从眉梢蜿蜒到太阳穴,在冷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没受伤一样,却一个字没说。
星辰用捆着的手抓住他的衣领,红血丝顿时爬上眼睛,在碧绿的瞳孔衬托下很惊心,“你要什么?”
“你为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文戟还是没说话,他眉梢的血又冒了出来,睫毛被血糊成了一簇簇,眼眶里都一片鲜红,可他没动,没眨眼,把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
星辰想再给他一拳,想揍他,可看他的样子,怎么都下不去手。
“文戟,你……”星辰松开手,重新捂住脸,这次不再有笑声,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文戟用纸巾又擦了擦血,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气撒完了吗?”
他停顿一下,“解气了吗?”
星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
星辰力竭了,无力荒诞感充斥在全身,他崩溃的捂住头,不再说话了。
文戟拿下他的手,熟练的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揉着他发红的皮肤,自顾自的说着:“解气了就好。”
手腕的痛感后知后觉,星辰过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见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一股火蹭的冒了出来,他抬脚就踹了过去,“不用你假惺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