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文戟给侄子,一个从小不在身边的侄子,买这个?!
星辰感觉出来老太太的不对了,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表摘下来,然后给老太太,说‘没事,我也不是一定要戴这个,奶奶你先拿去用’。
可他低着头,攥着袖子,一动不动,一个字都没说。
不能给,绝对不能给,这是他们星星一家团聚的希望。
文戟伸手,覆上星辰攥着袖口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那只攥得指节泛白的手整个包住了。他抬眼看向老太太,“王阿姨需要,我让人再找一块就是。”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她儿子这是准备结第四次了?表买得过来吗?”
老太太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文戟没接话,低下头,拇指在星辰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那只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对面的文骁羡慕的简直要流口水了,他看向他妈,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文缨被看的头皮发麻,直接笑骂道:“你想都别想!”
看看,看看!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老太太一点名门做派都没有了,腿抖的像是踩了缝纫机。
老爷子被她抖的心烦:“抖什么,这个家以后都是文生的,买块表怎么了?”老爷子还能不知道自己老伴那点想法?直接全抖落了出来。
老太太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懒得和死老头子计较。
这是表的事吗?
这是钱的事吗?
可这话她又不能说。
老太太这心火烧火燎的,像被猫抓过一样,怎么都不舒服。你要说多大的事,好像没多大,文家不差这块表钱,但你要说没什么事,也不对。
文戟都没几块理查德·米勒,不是买不起,是文戟本身就不是追求奢华的人,结果现在给文生买?
老太太抓心挠肝,一直到上了飞机都没消停。
一直盯着叔侄俩的举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文戟是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他从不后悔,做了就是做了,他只会总结、复盘,后悔只会徒增人的情绪,没有实质作用。
可现在他却实打实的有些后悔了。
他当时从商场离开的时候,金渐层流着眼泪、靠着墙,嘴角还有些红,可怜的像是随时能碎掉。
文戟心疼了,心疼的当时就想抱住他,好好哄一哄,可当时他只是快步走开了,可走开后,那种愧疚感越来越盛。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买了那块表,他只想让小猫高兴,快点、马上高兴起来。根本没挑场合和时间。
但现在,老太太每一次抖腿,都在告诉他,他做的决定有多草率。多不理智。
而星辰有了文戟的发话之后就放心多了,反正文戟不让拿,谁都拿不走,他放心的揣着手手在飞机上睡着了,压根不知道旁边母子俩无声的对峙。
文戟打定了主意,不会解释,那就一个字都不会说。
老太太要是没得到合理的答复,那就不会善罢甘休。
母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气,犟,死犟!
而老太太的情绪在回到文家庄园后,达到了顶峰。
一行人累得不轻,文缨带着孩子们打算住一晚再走,一大家子,外加一堆堆的行李,浩浩荡荡进入庄园主楼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毛巾、热饭菜,是满室的劣质香精味。
那劣质的香精味从隔壁的主厅飘了过来,是各种化工水果味,像是千禧年小学门口卖的工业饮料。
两个孩子先跑进去的,一进到主厅文玲就惊讶了出来,“啊,是小熊软糖系列。”
“怎么这么多?”
昂贵奢华的地毯上,精致古典的茶几上,宽大的欧式沙发上,全是粉色的纸盒子,正飘出阵阵的香精味。
文戟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忘了,猫崽子逃跑回来,钥匙上的白色小熊就没了,他吩咐章管家多买点,留着小猫回去拆。
星辰摸了一下裤兜挂钥匙的地方,他当然知道这是给他买的,但收了手表之后,这些就不足以让他激动了,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喜欢这些,是星宁喜欢。
那个白色小熊也没丢,是他给星宁寄过去了。
星宁很懂事,特别懂事,和星辰做兄妹以来,从来没有和星辰要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廉价的发卡。
她不说,但星辰知道,她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只是不想给哥哥添麻烦而已。
只有上一次,他们兄妹俩聊天,星宁无意间抱怨道:‘我攒了那么久钱,好不容易买了一个,结果还是重复的’。
说完,星宁就紧张的说:‘没有没有,青苹果的其实是我第二喜欢的,我已经很满意了’。
星辰知道,星宁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就像是星宁初潮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们流浪,他也不懂,星宁初潮来了三天,他才发现,问为什么不说,星宁只说:‘最便宜的卫生巾一包要三美元’。
三美元。在流浪的那些日子里,够他们吃两天的面包。
星宁为了省这两天的面包钱,自己扛了三天,躲在流浪营地的卫生间里搓了三天裤子,搓到指甲缝里都是血,搓到手上起了冻疮,直到冻疮被搓破、化脓,她也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那天。
星辰握着从超市买来的3美元卫生巾,在回营地的路上,哭了。
不是强忍着的抽泣,是跪在路边,捂着头,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天,他发誓,一定要让星宁过上好日子。
第86章 文戟:五彩斑斓的黑
星辰隔着袖子, 摸了摸手腕上的表,随后放下手,和文玲一起拆了那些盲盒。
老太太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又看了眼若无其事的文戟。
“文生,你喜欢这个娃娃吗?”
星辰拿着小熊抬头朝老太太看去,懵懂的点点头,“喜欢。”
老太太慈爱的笑笑, 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只有两个孩子拆盒子的声音,和文玲时不时的惊讶,“哇, 又一个隐藏。”
客厅里寂静的有些尴尬。
所有人都感觉出来有些不对了。
老爷子和文缨也感觉出来了,但他们线条有些粗, 还没有察觉特别多,只是觉得文戟好像不对。
文戟对小辈, 文骁文玲从来没有这么上心过,最多就是惹祸了给擦屁股, 只要别把事闹到他眼前,他也懒得管。
章管家也不知道这一大家子能跟着一起回来, 他以为老太太会直接在机场回中国, 没想到老太太因为心里有事, 没得到答案, 硬生生的耗在这。
章管家一边指挥人把拆开的、两个小祖宗不太喜欢的都拿走。
而此时,老太太心里的疑影早就盖过一切了。
从那块表开始,她就觉得不对, 现在更是不对了。
之前旅游, 文戟照顾文生,老太太可以觉得说是文戟在照顾“儿子”, 可那块表之后,老太太就觉得之前无微不至的照顾变了味。
想着,老太太站起身扯了下衣服,“得了,让孩子们玩吧,我得歇会儿去。”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章管家跟上去,“等夜宵准备好,我给您送上去。”
老太太摆摆手,“其他的不用,你让厨房煮碗燕窝吧,用老办法煮,上次煮的不对,你再和厨师说说。”
“是是是。”章管家去了厨房交代。
老太太没回客房,而是去了三楼文戟的房间。
除了书房和无人用的房间,庄园其他房间没有特殊交代都不会上锁,文戟的房间也不例外。
深色系的房间,整洁、规矩,看不出主人的生活习惯,像文戟一样,好像没什么爱好。
老太太先是去看了床铺,文家的床品两日一换,每天都会打扫,看不出什么,其他地方也都是一尘不染。
老太太又翻了抽屉,里面只有一副……银手镯。
看见这玩意,老太太心里一惊,转念又一想,这东西没包边,没毛绒,用起来肯定会受伤,应该……不是干那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