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到机场这一路上至少经过了五六辆警车,还被盘查了一次。
文戟一直望着窗外,手指不停轻点着把手。
快了,快了。
猫不管藏的有多深,总能被主人拎着后颈逮出来。
送了Spencer到机场,文戟就一直在酒店的房间看关于三国杀手的报道。
他其实看过很多很多遍,每个受害者是怎么死的,每年有几个,那个密码纸有几张,文戟全都一清二楚,甚至把案发的日期都记下来了。
可无论看多少遍,文戟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那个歪着头、甜甜叫他“小叔”的人,和这个以虐杀为乐的连环杀手联系在一起。
Spencer说过,正常的连环杀手在被抓获之后,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不敢相信,因为连环杀手会装的很好。
可文戟不信他是装的,他看动物的眼神,他在乎朋友的态度,绝对不是一个冷血的杀人犯。
文戟盯着第二十三页密码纸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只有平板屏幕发出昏黄的光。
电话突然响了,在寂静的室内很突兀。
文戟接起电话,“怎么说?”
Spencer的声音很沉重:“这事不对,这里面事很多,需要深挖,但能挖到,这边作风你知道,只要肯砸钱就行,我明天再给你答复。”
文戟声音平静:“五十万够吗?”
“用不着,这些人没那么大胃口,我自己解决就行。”
文戟没多说:“行。”
挂了电话,文戟又翻了几页密码纸,放下平板,手里攥着一条白底绿叶的手帕,就这么看着阳台的风景,枯坐着,等着。
外面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晨光洒到阳台上,慢慢爬上他的脸,他才动了一下,把平板放到一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刺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正要点开通讯录,电话就打来了。
刚接通,Spencer的咒骂声就传出来了:“踏马的这群畜牲!”
文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
“三国杀手早他妈死了!”
“什么?”文戟的声音都不再平静了。
“三国杀手叫索恩,具体是哪个国家的人无从考证,但一定是欧洲人,他和一个中国东北女人结了婚,在加拿大、美国、墨西哥四处乱窜。”
“期间生了三个孩子,最后在墨西哥定居下来。”
“按年龄算,我家那个是老大,你家那个是老二,下面应该还有个才对。”
“关键的是,三国杀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你家那个还没出生,最后一次杀人的时候,你家那个才踏马十五岁!”
文戟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了,“所以说,不是他。”
“不是他,是他爸!”
“甚至就连案发,都是他举报的,是他举报的他亲爸!”
文戟呼吸停滞了片刻,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他那年十六岁,亲眼看见他爸在地下室肢解尸体,去警察局举报了他爸,他爸当天就自杀了,就留下一本密码本。”
“这事太大了,惊动了当地毒枭,当时那个贩毒团伙杀了几个平民,为了转移公众焦点,他们让记者大肆报道。”
“可主谋已死,这事一定撑不了几天,毒枭就联合当地官方,说死的是从犯,主犯还在。”
“那个……”文戟的声音竟然是颤的,“他们选出来的主犯……”
“就是Cipher!”
第107章 别
“真相被封存了, 当初的档案成了机密,官方煞有介事的给出分析,说死掉的那个身高不足一米八, 而且已经快五十岁了,根本制服不了那些受害人,主犯就是他儿子,他是为了替儿子挡罪才自杀的。”
“Cipher估计也没想到这事会这么发展, 他大义灭亲,出卖了自己亲爸,结果就换回这么个结局。”
电话那头, 文戟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当时铺天盖地的围剿, 不止是官方,毒枭更是倾巢出动, 要抓住这个“连环杀人犯”,给平民树立个形象。”
“Cipher如果被抓住, 以贩毒集团的手段, 被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他被迫带着妹妹偷渡到美国, 当时阵仗那么大,他们也不可能找蛇头,我估计是他自己带着妹妹在丛林里走的。”
“你知道从墨西哥往美国偷渡, 都要走哪条路吗?达连隘口。那片丛林, 被称为‘世界最危险的丛林’。毒蛇、美洲豹、游击队、贩毒集团,碰上任何一个都能要命。那里连蛇头都不敢一个人走, 他们都要带枪、带向导、带好几天的补给。”
“可他没有任何人帮忙,带着个“小累赘”就这么进去了。”
文戟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别说了”,但说不出口。
“那年他才十六,他妹妹才五岁!”
文戟握着手机,身子渐渐弯了,他扶着桌面,呼吸有些急促,“他……他……”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帮畜牲!他们简直不是人!”Spencer的怒骂哪怕不用贴着听筒也能听见。
文戟缓了好一会儿,心脏还是揪着似的疼,那人乖乖软软的叫他小叔的样子历历在目,他从没想过在那副乖巧的表面下竟藏着这么多让人心碎的真相。
“他哥哥还在吗?”文戟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Spencer想了下,“还在,我让人看着的。”
“你赶紧回来,把那些档案带回来。”文戟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李叔正在外面打哈欠,一看文戟那副脸色,哈气都憋了回去,他从来没见过文戟这样,以前无论有多大事,文戟永远风轻云淡的,可现在文戟脸色铁青,走路都不稳,到了电梯门口还扶了下墙才站稳。
“文总,咱们……去哪?”
“去……”文戟的声音都是颤的,“去Spencer的别墅。”
李叔动作一点不敢慢,去拿车的时候都是用跑的,一路上风驰电掣,油门踩到了法律边缘。
独栋别墅外站着两个保镖,房间门口也站了两个人。
文戟进去的时候星海正趴在床上抽烟,这么多天没补妆,没打理,他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金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欧洲人面相,但骨相能看出是亚洲混血。
星海就这么光着上身,趴在床上,背上全是吻痕,腰上还有些青紫的手印,他懒洋洋的抽了口烟,看向脸色差的像死人的文戟。
“有事?”
文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从哪件事开始说,他挪了把椅子过来到床边,看了眼床头的烟,拿了一根点上。
星海笑了,“你过来抽烟的?”
文戟没说话,他看着星海,默默的抽着烟,试图用尼古丁麻痹过于混乱的大脑。
文戟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他带着妹妹从丛林里走出来的那几天,你不在?”
星海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在哪?”文戟没停,字字句句像是在星海的心窝子里捅刀子,“你在欧洲做你的江洋大盗,你弟弟在丛林里背着五岁的妹妹,爬了几天几夜,你在哪?”
星海垂下眼睛,手里的烟灰掉在床单上,他没动,也没说话。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文戟看起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那双常年带笑的眼睛却没有一点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护不住他,我会,你给不了他的生活,我能。”
“当初是你帮他跑,也是你帮我追,你把他送回来,不就是觉得我还行?”文戟看着星海,嘴角没有笑意,“现在我知道了,他骗我。但我不打算追究。告诉我,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