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钺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他低下头。
“……我是来道歉的。”
文戟点点头, 给他倒了杯咖啡。
“那就道歉吧。”
星辰这觉睡的昏天地暗。
刚声嘶力竭的累了一场, 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草草洗漱完, 寻思卖个乖, 跟文戟一起去吃午饭,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了秦钺的声音。
“当时……是个意外。这事是我做的不厚道,但当时他不是你侄子, 我……”
“秦钺, 你无法未卜先知,我知道, 但你帮他逃跑时,知道他是我侄子吗?”
秦钺真是想吐血,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我认。这事是我不对。我当时脑子一热,文生说他不想待在这儿,我怕他想不开,就帮了。我承认,我没把你放在第一位考虑,是我不够朋友。”
他停了一下,看着文戟的眼睛。
“但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说,这事你想怎么解决?我照办。”
文戟轻松轻笑一声,“秦钺,我们是发小,秦文两家又是世交,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这篇揭过去算了。”
星辰在门外听着,大大的松了口气,刚要下楼,就听见里面传来秦钺的哀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别这样,真的别这样。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实在不行你让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我都认。但你别跟我说‘揭过去’,你一说‘揭过去’我就浑身发毛。”
“不是,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你是要钱还是要命?要钱你开个数,要命你给个痛快。你这种‘没事没事’的态度,比我妈发现我看gay片的时候还吓人。”
然后又补了一句,带着哭腔:
“文戟,我求你了,你哪怕阴阳怪气我几句呢?你哪怕说‘秦钺你真不是个东西’呢?你这样笑呵呵的,我今晚又得失眠,我一失眠就想投资,一投资就亏钱。你知道我一早上已经亏了四千万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
星辰惊得捂住了嘴,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人。
章管家礼貌微笑伸出手示意他下楼,“小少爷,二爷和秦爷在谈事,不如您先去用餐?”
“我踏马现在就给你磕一个!”
书房里传出椅子倒地的声音,和文戟平淡的声音:“你磕。正好我看看这地砖结不结实。”
“小少爷,这边。”
“两位爷闹着玩呢,您不用在意。”
星辰几乎被管家半拖半拽到餐厅的,叉子捏在手里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他是不是应该去劝劝?
但感觉如果他出现,秦钺可能会更惨。
豪华的午餐在嘴里味如嚼蜡,星辰随便吃了几口,就去了一楼楼梯口,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着。
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下来。
“小叔,秦叔叔。”星辰的视线触及到秦钺时心虚的撇开视线。
文戟抬头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秦钺,“留下吃个饭吧。”
不用吃饭,秦钺已经吃了一把苍蝇,“呵呵…不用,我还有事,你们用吧。”说着就走了。
文戟搂着星辰去了餐厅,秦钺在门口回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
目光在那个清瘦的背影停留许久。
要是能娶到文生,四千万,也值。
星辰又陪文戟吃了几口,几次想张嘴替秦钺求情都忍住了,他总觉得一旦张嘴了,秦钺会更惨。
文戟也没用几口就放下了餐具,“文生,你想要异丙酚做什么?”
星辰顿时冷汗出来了,“我……我……”
文戟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巾,等了他好久才温柔一笑,“现在还想秦钺吗?”
星辰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想了。”
现在星辰无比确信,不给秦钺求情是正确的。
晚上,星辰拍了张照片给秦钺发过去,想了想又附带一句:
【秦叔叔,对不起。】
秦钺忙的团团转,没像之前似的秒回,但在看见照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得意。
这小妲己现在对他既感激又愧疚,他越发觉得这四千万值了。
秦钺:【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小心眼似的。没事儿,秦叔叔扛得住】
文生:【如果有机会我会和爷爷奶奶求情的。】
秦钺:【你别,真别,秦叔叔能解决,你别掺和大人的事。】
星辰正想着要回什么,手机就响了。
是个一次性手机号,星辰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他接起电话。
“迭戈。”
迭戈吊儿郎当的墨式英语出来了,“文家人这么舍不得你,你何必要跑?”
星辰知道他能打电话不是小事,“说事吧。”
迭戈:“威尔顿刚才接了个电话,文家让他上门拿样本。”
这个人名和这个事,都让星辰反应不过来,“威尔顿?”
“哦,就是当时上门做基因检测的机构老板,”迭戈又补了一句,“其中一个。”
星辰瞬间脑中警铃大作,文戟要做什么?
证明他是假的,然后名正言顺的让他“消失”?
“当初我们说好……”
“圣母玛利亚,我迭戈是不讲信誉的人吗?”
“你放心,样本都取完了,我们自己人取的,给你打电话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星辰从来没有觉得这35万这么值过,“多谢。”
“我再和你确认一下,今天样本的主人,那个腿比我命长,气场八丈高,偏偏又眉眼温柔——你爸?”
“额……我小叔。”
挂了电话,星辰坐在床边,不停的搓着无名指根,直到有些刺痛才停下手。
没有确凿证据,文戟……应该不会动他吧。
嗯……应该不会。
那也不能让文戟再这么三天两头的想干掉他。
必须把这事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有点难。
反正这次验完必须得维持时间久一点。
他在文家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天天这么和文戟斗智斗勇的玩命,是个人都受不了。
而且谁也不清楚那惊天魔盗团能帮他多久,帮他几次。
这次必须……
想到这里星辰拿出手机,点开几乎没用过的微信,发了几个消息。
刚发完敲门声就响了,星辰立刻跑到桌边翻开书本,还点开了网课视频,“进。”
门开了,一盏透亮的茶被放到桌上,与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木质香。
“哪里不懂?”
星辰抬头,“小叔?”
文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要不要小叔给你讲?”
“嗯……好。”星辰把书本推过去。
文戟讲的很细、很慢。
星辰哪怕是为了钱,为了陪他演戏,也很想学进去。
可一个人二十几年的习惯怎么可能改的过来。
他不是学习的料。
文戟也没有当老师的天赋,不会抓重点,不会调动情绪,更不会活跃气氛。
星辰听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从来没觉得床这么吸引人过。
文戟讲到一半抬头一看,小猫已经打瞌睡了。
若是以前,文戟一定把他拎起来,让他好好醒醒神,但现在,文戟不想这么对他。
以前他不懂。他以为控制就是锁住、管住、盯住。
给猫脖子上拴绳,在皮下埋定位器,用规矩和距离维持秩序。
然后猫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口子,把不属于他的东西剜了出来。
那一刻文戟才明白:越锁,猫越要逃。越控制,猫越不惜伤了自己也要挣脱。
锁是锁不住的。
锁到最后,要么猫死了,要么猫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