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星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秦钺没通过气,无论说什么都会露馅。
秦钺现在就在楼下, 文戟可以直接找人上来对峙。
星辰心一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我一直在房间里, 谁都没联系过。”
“呵……”文戟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嗤笑,“你对秦钺还真是‘重情重义’。”
星辰被说的无地自容, 他这就是把一切全推秦钺身上了,秦钺怎么解释都行, 或者说……一口锅给秦钺扣头上了,秦钺不想背都得背。
文戟点了点旁边的桌面, 星辰一步步蹭了过去。
月光下, 文戟指关节的淤青看起来更显眼了, 星辰的视线他的手, 移动到他的领带上。
文戟解开领带,扯在手上,把领带两端在手里绕了两圈。
星辰吓得后退一步, “你……你冷唔……”
领带绕在他的脖子上, 他被带倒,跪坐在文戟两腿之间, 而领带的两端还绕在文戟手上。
黑色领带下,修长的脖颈显得更加纤细了,小巧的喉结在领带下若隐若现,文戟都没用力,这人就颤抖起来了。
“文生,”文戟俯身,贴近他的耳廓,把热气洒在他的脖子上,激起一片皮肤战栗,“你今晚打算说几个谎?”
“不如……”文戟微微起身,逼视着他蓄满泪水的碧眼,“先说第一个?”
星辰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文戟生气了,可能真的会勒死他,“我……我……”
“嘘……”文戟缠着领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把他眼尾用拇指抹掉,“怕什么?慢慢说。”
星辰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文戟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手指还贴在他脸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颧骨,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那些电话,”文戟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是谁?”
星辰摇头。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文戟的手指滑到他耳后,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但我想听你说。”
星辰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文戟的手指上,砸在地毯上,砸在他自己攥紧的拳头上。
他不能说,他死都不能说。
说了吉左就完了,吉左完了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可他也不能再编了,编了那么多次,文戟全都不信,他怎么编都是错。
文戟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他的额头,呼吸全喷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咖啡的苦味。
“文生,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声音低到只有星辰能听见,“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
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这句话吓人,是文戟说这句话的语气吓人。
不是威胁,不是在展示权力,是一个猎人蹲在洞口,往里面吹烟,等着兔子自己跑出来。
他不知道哪根弦断了。可能是文戟的呼吸太近了,可能是领带勒得太紧了,可能是他撒了太多谎、撑了太久、忍了太多,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你要我说什么?!”星辰猛地抬头,碧绿的眼睛血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你信吗?你什么时候信过我?!”
他抵住文戟的膝盖想站起来,被文戟扣住后颈跪了回去,他又挣扎起来,对着文戟又打又咬,“放开我!”
“你不就是想光明正大的除了我,你他妈不要我你直说不行吗!我马上走!不碍你的眼!”
文戟一开始还想摁住他,听见他最后这话,手下不再留情,把他提了起来,摁在腿上,一巴掌下去,巨大清脆的啪一声,在走廊外都能听见。
“啊!”星辰连忍都忍不了,剧烈的痛感从皮肉传到骨头上,又返回到皮肉,带的腿和腰都麻了,“呜啊啊啊……”
“你打死我吧!呜呜呜呜……”
“你打死我,我也不说。”
文戟怒火攻心,手上没轻重,又给了他一下。
星辰哇一下,狠狠咬在了他腿上,文戟的肌肉有多硬,更何况还穿着板正的西装裤,这一口没给文戟咬怎么样,反而把星辰磕的眼冒金星。
“你说不说!”
“我不说!”
文戟又举起了手,书房门猛的被推开,文戟停下动作看向门口。
章管家被这眼神吓得差点没站稳,“二、二爷,老爷子还在楼下。”
文戟半空中的手握了握,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深吸口气,一把给人拽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那条绕在星辰脖子上的领带,随着动作松开了,无声地滑落到地上,堆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条褪了皮的蛇。
星辰哭的快要断气了,眼尾晕红,浅金色的睫毛糊成一簇一簇,小嘴红彤彤的,还在大张着哭的撕心裂肺。
文戟的心抽痛了一下,把人摁在自己胸口,一遍遍抚着他的头发,“好了,别哭了。”
“呜呜呜……”星辰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眼泪都不是一颗一颗的,而是连成了串,很快就把他的浅棕色西装哭出一片深棕色地图。
文戟搂着他的肩膀,手正好按在那个免缝针创可贴上,三道扎带很细,但和少年柔软的皮肤相比还是很突兀。
文戟闭了闭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小叔错了,小叔不该动手,别哭了,好吗?”
星辰哪里听的进去,哭的像最后一天了似的。
文戟看他哭的乱七八糟的脸,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上的血印子还在往外渗血,可怜得不像话,却依旧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文戟叹了口气,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低声道:“行了,别哭了,小叔错了。再哭爷爷奶奶该上来了。”
这话说的像是给星辰递把柄,好像文戟多怕爸妈一样,星辰终于有点反应了,哭声小了点。
文戟抽了纸巾,轻轻给他擦去唇角的血珠,声音出奇温柔:“小叔从没想过不要你。验DNA只是想要给你做家族信托的受益人登记,需要法律上确认的文件。”
星辰愣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文戟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手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文家每个孩子都有,你也不例外。”
文戟没说的是:他真的希望文生不是他侄子。
文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再验,也许是因为文生会开锁,也许是因为文生偷药,也许是因为文生处理伤口太专业。
虽然这些都可以解释,开锁是因为文生以前偷过车。
想跑的人,偷麻醉药好像没什么不对。
处理伤口,在那种混乱的地界长大,会一些也不稀奇。
每一件都能解释。但文戟隐约觉得,这些解释只是解释,不是答案。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希望DNA对不上。不是因为怀疑,是因为如果文生不是他侄子,他就不用每次看着那张脸的时候,还要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是你侄子。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他垂下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摁回去,伸手拍了拍小哭猫的背。
“眼睛哭肿了,奶奶看见会心疼的。”
星辰连续几天精神高度紧张,见文戟真的放过他了,精神渐渐松懈下来,但还是哭个没完,最后不知道是哭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抽噎着趴在文戟怀里睡着了。
怀里的人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很像,非常像。
都是体力不支倒在他怀里,都是眼尾带着泪痕。
文戟伸手轻轻点在记忆中那颗血红的泪痣处,随后猛的收回手。
章管家见这叔侄俩的架势,早就出去守在门外了,如今楼下来请,才又硬着头皮推开门。“二爷,老爷子找小少爷去用晚餐。”
文戟没抬头,声音很轻很轻,“把小少爷的毯子拿来。”
书房的沙发上叠着一条奶白色的小羊绒毛毯,角落里绣着一只歪着脑袋的金色小猫,是文戟上个月让人定做的,给文生在书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