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顾鸿尧在看着自己,可能在尝试开口。
林朝手指在订单上悬空了一秒,注意到顾鸿尧抓紧了公文包的手,没有等到他开口,最终点了确认键。
然后他听见顾鸿尧的声音响起:“我送你回去。”
连贯到每一个字符都略显着急。
林朝反手取消了订单,笑道:“谢谢。”
他从电梯的反光里,看见顾鸿尧喉结向下压了压,仿佛胸膛延长了呼吸。
星光猫咪依然坐在仪表台旁边,穿着蕾丝小礼裙。
到达小区门口时,林朝正要下车,忽然顿住,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套小小的猫咪衣服。
“上次我说送给它的衣服,现在才记得。”
其实是现在才找到机会。
顾鸿尧接过那套礼裙,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刻让林朝觉得,对方或许也一直在等。
那是一套维多利亚风格的小礼裙,虽然有想过是不是买另一种活泼点的风格,但最终还是决定遵从主人的审美。
顾鸿尧抓着小礼裙,一直没说话,他可能有点激动,因为另一只手动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喇叭,鸣笛声让他的身体浑身一僵。
然后他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礼裙上。
林朝笑了笑坐回车里,拿起那只玩偶猫咪:“还是给它试试尺寸好一点。”
因为是定做的,不合适还能免费再改。
他的手即将解开猫咪的拉链时,忽然顿住,目光看向顾鸿尧那双手。
那双手,十指白皙修长,掌心和指节泛着一点红,手腕上那只代表紧密机械的男士腕表分毫不差地转动着,黑色的戒指恰如其分地扣在食指上。
“您来帮它换吧。”林朝把星光猫咪递过去。
顾鸿尧有点惊讶地看向他,后者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微微一笑。
顾鸿尧接过那只星光猫咪,手指落在礼服的拉链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玩偶猫咪的蕾丝礼服拉开了。
猫咪的感应器喵了一声。
林朝坐在那里,看见他的指尖有点泛白,攥向掌心,用掌根揉了一下,像是在让手指恢复常态。
他看着他的手略显生涩,目光专注而认真,很庄重地把小礼裙的袖子套在猫咪的前爪上。
指尖细致地打出衣服上小小的蝴蝶结,两只手的食指互相触碰着。
腕表的表盘在车内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光弧。
这一双手敲出过超前的游戏架构,曾在会议上不留情面地丢出过方案报表,也握住方向盘掌控着每一寸距离感。
现在这双手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抚平裙角的褶皱,拉好袖子的边角。
车顶的灯光下,林朝目光又深又沉。
顾鸿尧把穿好新衣服的星光猫咪放在手心,给他看。
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林朝看着他:“很好看,很适合。”
他能明显感觉到顾鸿尧的瞳眸颤了一下,好像呼吸也屏住了一瞬。
林朝下车的时候,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第35章
中秋假期前一天下午, 老蔡突然倒在了工位上。
那天早上上班,林朝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 很憔悴,眼底泛着青。
“老蔡,身体不舒服吗?”
老蔡笑道:“能有什么事,林组长。”
结果当天下午,老蔡起身的时候,一个猛劲, 脸色煞白,捂住胸口倒在了位置上。
整个办公室乱成一团。
林朝单膝跪在他身边,检查了老蔡的意识, 然后紧急做了心肺复苏。
行政那边第一时间推了设备上来。
同事们站在技术部的玻璃门外,脸色凝重。
电极片贴上老蔡的胸口, 心率仪发出微弱的响声。
等到老蔡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林朝的双手还在微微发麻, 仿佛还能感受到老蔡几度停止的心脏。
他明明应该察觉到老蔡的不对劲……
顾鸿尧看见他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水,看见他眼神中的自责和担忧。
所有人心里都带着后怕。
“老蔡不会是猝死了吧?”
“不好熬呀, 上个月,我朋友公司也走了一个了。”
顾鸿尧站在人群前方, 回过头看着长吁短叹的员工:“全部回到岗位上。”
等到所有人散开, 顾鸿尧才走到老蔡的电脑前, 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眉头紧锁。
张金京和林朝先去了医院,顾鸿尧随后才到。
几个人站在急救室外。
“最近老蔡的工作任务也不重啊,怎么突然就累到晕倒了。”张金京疑惑。
林朝示意他别说话。
张金京目光触及顾鸿尧冷冽的眼神, 联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下。
“病人心肌梗死, 需要植入心脏支架,去缴费。”
他的妻子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脸上怯生生地看着顾鸿尧:“老板,我们老蔡是在你们公司倒下的,你们得负责吧。”
顾鸿尧道:“医药费公司会垫付的,等事情查清楚后,再来决定责任。”随后他吩咐助理去缴费。
老母亲坐在椅子上哭。
老父亲狠狠敲了下拐杖:“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可查?!我儿子就是在工作岗位上累倒的!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们休想撇清责任!!”
他那根皱巴巴的手指指着顾鸿尧,指甲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顾鸿尧看着他,一动不动。老人反而被他那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
过了一会儿,张金京先回去了,技术部的事情还需要处理。
林朝坐在椅子上,看着顾鸿尧站在自己左侧前方的位置,低头在手机上处理消息。
万幸的是,老蔡抢救过来了。
“暂时脱离危险,再观察两天,以后千万要注意休息,不能过度劳累。”
“果然就是……”一听到过度劳累几个字,老人立刻抓住把柄:“你们,你们得赔偿!”
顾鸿尧道:“你儿子在你心里,价值多少?”
老头子愣住了,张着嘴,脸色一阵红白交替。
林朝甚至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气晕过去。
同时,他也发觉顾鸿尧今天的状态格外的“冷”。
老蔡很快就清醒了,他躺在病床上,看到顾鸿尧和林朝进来时,神色僵硬,闪躲开了。
林朝察觉到他眼中的愧疚和无奈,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他说。
“别想太多,你先好好休息。”林朝道。
顾鸿尧一直没说话,目光锐利而冰冷,颇有些衡量与探究的冷意。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张金京发了张照片给他,附言:【记得去拿。】
照片上,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盒精美的月饼,红包和购物卡压在下面。
公司发的中秋节礼品,和老蔡预料的一样。
老蔡很期待这次中秋节吧。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除了值班室的灯,整个公司看起来空荡荡的。
他把红包和购物卡一同放进月饼礼盒中。
转头的时候,看见了老蔡工位上的那盒月饼。
他走到老蔡的工位,打开了电脑。
果然……
他心里一沉。
林朝从走廊的转角处,远远看见另一端的窗台边亮着一点星火。
声控灯没有亮,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裁剪出城市灯火。
顾鸿尧指间的烟已经只剩一半,他的目光盯着栏杆外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风声忽然静止,显出林朝的脚步声,他连他靠近都没察觉。
当时顾鸿尧正待把指间的烟往唇间凑近,猛然顿了一下,转手想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铁盒里,林朝笑了笑:“您想抽就抽完吧。”
顾鸿尧道:“年轻人不是很反感别人在面前吸烟吗?”
“说得您好像有多少岁一样。”他把月饼和通勤包放在边上,转念道:“但是,您现在是多少岁了?”
世界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