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抓的?”
“顾总的办公室有自动报警系统,检测到陌生人闯入,还打开了保险柜。”
林朝第一反应是顾忠桦被抓了。因为在此之前,顾鸿尧的办公室并没有装监控,大概是为了顾忠桦才安装的。
不过,听说被抓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惯犯,不是顾忠桦。
林朝到了八楼,看见办公室里还有两名警察在记录。
顾鸿尧站在旁边。
两人的目光遥遥对视。顾鸿尧先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
警察走后,顾鸿尧接到了顾忠桦打来的电话。
“你是一点退路不给我留啊?居然装了报警系统,我早就猜到,你还想把我送进去。幸亏我没有亲自去,否则我真着了你的道了。”
顾鸿尧陷进椅子里,随着呼吸,嘴角慢慢绷紧,目光看向天花板。
“是不是很意外?二十年前,我就上过你一次当了,怎么能再上一次呢?”顾忠桦的声音透着冷笑和得意。
顾鸿尧回到他之前那间大平层,自从顾忠桦来了之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打开门,空气中带着一股潮腐味,混着烟味和饭菜的馊味。
顾鸿尧走进客厅,看见顾忠桦躺在沙发上。
看起来,他的身体比上次更糟糕一些,但不论怎么折腾,这个恶魔也才不到六十岁,短时间内,身子骨依然还在,尤其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如狼似虎。
这一刻,顾鸿尧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他想妥协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如果是在没认识林朝之前,他会想尽办法让这个魔鬼不得善终。
但偏偏他认识了林朝。
他没办法跟顾忠桦再耗下去了。一旦有一步走错,他的人生,他的事业,包括他和林朝的感情都将赔进去。
一个塑料烟灰缸砸过来,擦过他额头,一条细细的伤口掺杂在发丝间,流了一点血。
就像打开了深海中某一个尘封的盒子,碎片式的记忆奔涌而出,那些被抽打的血色画面,疯狂闪过脑海。
二十年前,顾忠桦一边笑着,一边拖打他。
如今,他再次笑起来,那双眼睛已经毫无人性底色:“老子能打死一个,也能打死两个。”
顾鸿尧抽出纸巾,抹掉额头的血:“这个月,会有一笔季度分红到我账上,那笔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出国去,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多少?”顾忠桦挑眉,似乎很意外他会轻易妥协。
“三千万。”
“行,只要你别耍花样,我可以答应你。”
早晨的会议上,林朝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鸿尧。
对方的额头上,在靠近鬓发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尤其今天,顾鸿尧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头发梳上去,掩盖着伤口。
但林朝发现了。
张金京手肘捅了捅林朝,低声提醒他:“这是干啥呀?别老盯着看呀……”
顾鸿尧脸色如往常一样,解散了会议。
林朝站起身,跟着顾鸿尧进了办公室。
他的手拨开他头发,果然是有一道小伤口:“哪里来的?”
顾鸿尧肩膀僵硬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没什么,被衣架刮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朝知道顾鸿尧平日里有多爱护自己的脸。
只是不忍心拆穿他。
顾鸿尧终于克制不住抱住他。
林朝感觉他灵魂深处本能的不安,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
顾鸿尧放开他:“不!不要!”
“林朝,再等等我,我会解决这件事的,再等我一段时间。”
林朝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外显的情绪,他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发红。
他在害怕。
“总之,别去招惹他,离他越远越好。”顾鸿尧为此不惜反复提醒。
林朝指尖抚过他伤口边缘,始终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林朝刚出公司,便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顾忠桦。
那一刻,大概是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恶其所恶,林朝对这个男人也产生了极冷的恨意。
他缓缓走到露天停车场,那辆银白色的轿车就停在那里。
林朝的手抚过车门,看见它那道漂亮的车牌。
他的目光沉而锐,启动车子,流畅的车身不缓不慢地绕到前门,停在顾忠桦面前。
顾忠桦看着车牌,打量了很久,随后才转眸看向车上的人。
林朝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您是顾总的父亲吧?”
顾忠桦直白的眼神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朝。”林朝下了车,这是下意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好小子,这个车牌是哪来的?现在造假牌不犯法了?”他狐疑道。
在怀京,这种车牌不是光靠钱就能买到的。
他的言语已经让林朝很不爽,但始终不撕破脸:“家人给的。”
顾忠桦扬起脸皮,笑道:“是吗?能不能借我开开……”
真无耻呀。
林朝把钥匙递给他,笑道:“给您。”
顾忠桦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说要借来开吗?”
顾忠桦疑惑地接过沉甸甸的钥匙,看着林朝的脸,充满了警惕。
林朝道:“明天早上,把车停在后面的停车场就好。”
顾忠桦迟疑而谨慎坐上驾驶座,在摸了一把方向盘后,他的眼里涌起兴奋。
起步便是飞快地从林朝面前离开。
林朝站在那里,看着车灯渐渐远离。
第二天早上,那辆车完好无损地停在公司后面的露天停车场。
林朝打开GPS定位,昨天晚上,顾忠桦开着它在本市最繁华的地段绕了一大圈,从东开到西,从南到北,随后停在一家会所前。
他把车子停在会所大门口最显眼的地段,一直到今天早上开了回来。
据说那家会所聚集了全世界身材最好的服务员,各色人种的模特,富人和顶流时常出没,一次花销要数十万。
这样也好。
林朝关掉手机。
顾忠桦再次来找他借车,是三天后的下班时间。
他换了一件体面昂贵的衣服,梳着得体的头发,一直等在停车场的拐角,看见林朝就笑:“小林,车子再借我开开。”
林朝把钥匙给他:“明天下班前,记得停在原地。”
“下班前,好,我知道,我知道……”
第三次……
林朝刚到公司门口,顾忠桦就凑上来,笑着:“小林啊,钥匙呢?”
显然他开始上瘾了。
并不是那辆车让他上瘾,而是那个车牌所带来的目光和虚荣感,以及由它附加的社会地位。
林朝几乎能想象,顾忠桦这段时间,拿着顾鸿尧的钱,开着自己那辆车,在外面受万人敬仰,过的是什么样的风光日子。
对于一个刚刚出狱的男人来说,这种呼风唤雨的特权,比任何毒.品都更具威力。
他看起来精神都好了,腰不佝偻了,手也不晃悠,眼里神采奕奕。
甚至于,他对林朝的态度也隐隐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和松弛,不是那种一开始的戒备和紧绷。
林朝依然态度平和,道:“车钥匙就放在左前轮毂上。”
顾忠桦眼睛一亮,拍拍他的肩膀:“是吗?不错呀,下次就那么做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朝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等待着最后的收网时刻。
一个星期后,正好是顾鸿尧发季度分红的日子,顾忠桦早早按照约定,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等他。
顾鸿尧把那笔钱打进他卡里,按照顾忠桦的要求,备注是赡养费。
“哎呀,一个季度就有那么多分红吗?”顾忠桦看着手里的卡:“我开一辈子按摩店,拉一辈子皮条,都赚不到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