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这样好,越是这样温柔,顾鸿尧越是痛苦和割裂,越是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后果。
那段路,林朝放慢了速度,亲自送他到门口。
顾鸿尧站在门前,没有回头,又重复一句:“答应我,别来找我。”
“时限是多久呢?”
“直到我找你的那天。”顾鸿尧说
“好吧。”
林朝觉得最多是两三天,两三个星期。
他知道顾鸿尧多爱自己,不会舍得抛下自己太久的。
他看着他进门,才转身离开进入电梯。
顾鸿尧隔着猫眼,看见林朝的身影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中。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两分钟,然后脱力般垂下身体,目光在短暂的空洞后,凝聚起一股坚定深邃的冷。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借给他钱,给他任何想要的……我知道……”
他定了定神,道:“加快进度。”
第二天,顾鸿尧在办公室的博古柜上装了一个隐形监控,正对着保险柜的位置。
静静等待时机。
从这之后,林朝果然不去找顾鸿尧,两人在公司碰面,顾鸿尧的脚步会顿一下。
“早。”林朝微微一笑。
“嗯。”
他自己每天开车上下班。
不再在下班时等他,不再给他带一杯热饮。
张金京悄悄说:“你跟顾总吵架了吗?”
“怎么这么说?”
张金京挑眉:“你这几天老跟我去吃饭,下班我约你去玩,你也去,这很可疑。”
林朝微微一笑:“我们没有吵架。”
【什么时候来找我?】
【快哭了.jpg】
顾鸿尧看着林朝发给自己的那个表情包,愣了好久。
这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当时顾鸿尧正坐在办公室里。
可是他不会哄人,只能怔然思索。
【再等等,好吗?】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好吗?】
他发出这段话,关掉屏幕,倒扣在桌上。
对于林朝而言,自己是个残忍且不合格的恋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
顾鸿尧迟疑着拿起手机,眼中立刻露出嫌恶,不是林朝打来的,是顾忠桦的电话。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嘶哑:“快,给我拿钱来……”
“几十万你就花光了?”
“……你的保险柜呢?再拿一点给我。”
“那里只有公司文件和员工的工资,没有你要的。”顾鸿尧手指放在桌上,透过技术部的监控,看见顾忠桦就站在公司大门口。
“顾鸿尧,你是不是以为我老年痴呆了?”顾忠桦不屑地笑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的对家公司不少吧?我只要随便拿出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顾忠桦,这个社会已经变了,不会有人信一个劳改犯的话,信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杀的人。”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这个社会没有洁癖,如果有的话,他们应该更不能容忍一个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的男人,一个进过精神病院的神经病,一个同性恋来当一家游戏公司的领导,我不相信你不在乎。”
顾鸿尧沉默了几秒,尽量让自己呼吸平静:“等等吧,等过几天,我有一笔资金到账,到时候给你。”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立即拨了另一个电话出去:“不要再借钱给他了。”
他知道顾忠桦等不了了,一个复吸的毒虫,那种刻骨上瘾的折磨是指数级增长的。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监控。
一次就好,只要这一次能成功,顾忠桦这辈子都要呆在监狱里了。
林朝,再等等我吧。
然后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林朝。
年轻职员肩上挎着通勤包,笑起来:“我们这只算偶遇吧。”
“是吧。”顾鸿尧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却有点儿高兴。虽然两人的办公点到电梯的路程,根本没有偶遇的可能。
林朝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进了电梯,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亲近,处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顾鸿尧觉得自己被放大了所有的感官点,视线,味道,呼吸……
有那么几秒,他感觉自己几乎像是钻进了林朝的外套里,那种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着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开门。
林朝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空气流动。
“明天见。”他听见林朝的声音带着笑意。
恍恍惚惚的,想抱他的冲动,几乎冲破了理智。
可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不,不能让自己这一切功亏一篑。这个念头闪过他脑海,使他瞬间恢复了理智。
可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朝转过头,失落地看着他。
顾鸿尧心脏被抓紧了,想要出门时,电梯已经彻底关上。
“草!”顾鸿尧拳头砸在电梯门上,随后毫不顾及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掩脸。
电梯发出了警报,但随后又平稳下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电梯的,只感觉脚踝如同缀着两颗铅球一样,步伐沉重。
他坐进车里,双手握住方向盘,脑海里只有林朝失落的眼神。
额头重重抵在上面。
——
回家后,林朝打开网页,搜索关于本地做门窗的公司,找到了一家符合资料的,下面有联系方式,联系人姓聂,他大概能确定就是顾鸿尧的那位小学同学。
因为之前对方给的那张名片早就被自己扔掉了,不得不重新查找。
聂的公司在郊外,规模不大不小,但在怀京市已经算是十分成功了。
他坐在办公室的流水茶几后,看见林朝进来,站起身:“哎呀林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就来照顾我生意了?”
林朝直接说明来意。
“顾鸿尧?您问他?”男人一怔。
从聂的公司出来走在路边,林朝脚步沉重,开春的天气,他的背脊寒气深深。
“他爸爸在我们那片是有名的皮.条客,开了个不正规的按摩店,本来挺赚钱的,但是黄赌.毒哪样不沾……”
“他们兄弟俩学习成绩都挺好的,他哥哥听说在我们那高中是第一名,就是喜欢玩女生的东西,我们私底下也笑他哥,后来被顾鸿尧打怕了,也不敢笑了。”
“他打你们?”林朝有点意外。
“嗨,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让我们嘴里不把门呢,他从小没妈,是他哥哥带他大的,他生气是应该的,应该的。”姓聂的笑着,叹了一声。
后面的事,林朝已经不忍细听。
“……他哥死的时候,顾鸿尧好像休学了一年,去精神病院呆过。”
“他哥怎么死的?”
“做饭的时候,他爹拿斧头砍死的,现在那间房子,在我们当地还是鬼屋呢。”
“为什么?”
“唉,那种毒虫,一磕过量,什么干不出来呢?”
林朝坐进车里,手心碰了碰发凉的额头。
他拿出手机打给顾鸿尧,那边很快接通了。
“怎么了?”
“你在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
顾鸿尧道:“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
声音很平静。最怕的就是他这样。
以顾鸿尧的性格来说,他不可能会放手的,只要能让顾忠桦付出代价,甚至不惜毁掉自己。
林朝张了张口,空有一腔热忱,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言语的分量太轻了,缓解不了顾鸿尧身上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挂断电话。
——
翌日一到公司,所有人都在讨论,公司遭贼了。
就在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
两个贼进入了顾鸿尧的办公室,企图偷窃保险柜的现金。
被警方当场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