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温栖雨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什么叫我把你当成Rain,你不就是他吗?”
“是啊。”季惊寒嗤笑,“就因为发现他是我,你就不要他了。”
“……”温栖雨伸手去摸季惊寒的脸颊,虽然对方迅速偏过脸躲开,但他还是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眼泪。
“你……”温栖雨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季惊寒哭,有些难以置信,“你哭什么?”
被强吻的好像是他吧?
季惊寒抬起手,狼狈地抹了把眼泪,防止它们再落下去。
“永远都是这样……”他断断续续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只要是我就不行,对吗?换成程聿骁就不一样了,哪怕你生过他的气,哪怕好几年不联系,只要他回来,你就愿意去见他,愿意和他复合……”
“你在说什么,我……”温栖雨听到一半想反驳,但又被强硬地按住了唇瓣。
“我还以为……”季惊寒自嘲地笑了一声,“还以为围着你打转,你总有一天能接受我,可以原谅我,原来只要程聿骁出现,我就立马被你判了死刑。”
温栖雨怔怔地看着他。
“说起来也可笑,我喜欢你那么久,一件没有可能的事我能坚持这么多年,都这样了也不肯放弃。
其实你怎样对我我都不在意,我也无所谓给你当狗,但为什么……为什么你无论怎样都不肯要我?”
一段话说到最后,季惊寒的语气已经是一种压抑着疯狂的平静。
又一滴泪砸在温栖雨脸上,砸得他心脏处一阵窒息般的微痛。
什么都说出来以后,心里居然还真的好受了些。
季惊寒平静地垂下眼,黑暗里他看不清温栖雨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知道一个很讨厌的人居然暗恋了他这么多年,应该会觉得很恶心吧。
季惊寒已经不愿回想在从窗户里看见温栖雨上了程聿骁的车时是什么心情,那一瞬间他好像被谁用力推了一把,跌回了死寂寒冷的冰天雪地,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被冻结。
那种感觉季惊寒很熟悉,他从小到大品尝过太多次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温栖雨的呢?可能是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在那个后花园第一次见到温栖雨,在他朝他走过来对着他笑,问他要不要和他做朋友的时候。
那年十岁的季惊寒头一回和季家人提了要求,转进了温栖雨所在的学校和班级。
他以为温栖雨承诺的“朋友”,是像他和程聿骁一样形影不离、朝夕相伴,亲密到做什么都要一起。但温栖雨的朋友太多了,从来都不缺他一个,只要有程聿骁在的地方,他永远看不到他。
温栖雨永远和程聿骁待在一起,他们是同桌,上课时亲密地挨着说话,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去吃饭,体育课也黏在一起。
不是说要和他做朋友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在教室门口等了他这么多次,温栖雨却从来都没有邀请过他。
温栖雨身边围绕的人太多了,他早就把他忘了,他只有偶尔才会想起他,施舍一点像初见时塞给他的那颗糖般的关心。
那颗糖他甚至没舍得吃,却再也没收到温栖雨的第二个礼物。
没关系,他不愿意给他的,他会自己去拿。
季惊寒开始只是悄悄拿走被温栖雨厌弃的旧物,他用完的笔,掉落在地上的发圈,看过一次就扔在一旁的漫画书。
再后来他不满足于这些,某次鬼迷心窍拿走了他喝剩一半的牛奶。
那次他做的事被程聿骁发现,他把牛奶抢过来扔进了垃圾桶,还大声指责他“不配和温栖雨做朋友”。
季惊寒被激怒了,他们就这样打了一架。温栖雨来了,却走向了程聿骁的方向。
明明他也受伤了,为什么温栖雨不关心他,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季惊寒孤零零坐在那里,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在痛,他看着温栖雨拿出草莓图案的创口贴,温柔地贴在程聿骁的伤口上。
原来如此。他打伤了他最好的朋友,温栖雨怎么还会关心他呢?只会更讨厌他吧?
从那之后,季惊寒察觉到自己对温栖雨的感情扭曲了。他也开始讨厌他,看到他笑靥如花地和别人走在一起只觉得刺眼,迎面遇上时忍不住口吐恶言。
他发现只有这样,温栖雨才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才会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才会对他产生激烈的情绪。
高中季惊寒第一次梦/遗,梦里是温栖雨温柔带笑的侧颜。醒来后他身上滚烫,心底却一片彻底的冰凉,对自己的厌恶在瞬间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温栖雨?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这段感情毫无可能,可还是忍不住靠近温栖雨,哪怕能多和他说一句话,身体里那种灼烧的痛苦也会稍微平静一些。
直到高二分班,季惊寒失去了唯一能接近温栖雨的借口,只能借着经过走廊,贪婪地多看他几眼。
再后来……他听见别人无意谈起,说温栖雨和程聿骁在一起了。
青梅竹马,朝夕相伴,多么顺理成章的感情,从来都和他这个被厌恶的人毫无关系。
季惊寒依然在每个阴暗的角落用眼神追逐温栖雨,看他和程聿骁耳鬓厮磨、如胶似漆,静静地感受着心底一次又一次的坍塌,阴影点点滴滴汇聚成深重的恨意。
季惊寒曾一度以为自己是真的恨温栖雨,后来才发现,所谓恨意原来只是爱而不得之后滋生出的扭曲痛苦。
年深日久,他对温栖雨的爱如同翻滚不息的汹涌潮水,无声地在暗河中流淌了这么多年,浓烈程度任谁瞥见一眼都会觉得心惊。
哪怕这段感情给他带来的痛苦比幸福要多上数百倍,但季惊寒始终甘之如饴地逆流而上。
可他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别人不珍惜还能唾手可得。
为什么Rain和程聿骁都可以,只有他季惊寒不行?
想到这里,心脏仿佛被人骤然攥紧般再次传来剧痛,季惊寒松开对温栖雨的钳制,沉默地坐起了身,在寂静的绝望中等待最后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初吻撒花
你带给我的痛苦比幸福居然还多了百倍
——《爱如潮水》
第54章 朋友做起
温栖雨并不知道季惊寒的心路历程,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了灯。
黑暗的室内瞬间被明亮的白光充盈,他被刺得闭了下眼睛, 适应了好一会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温栖雨看见季惊寒坐在沙发上, 抬起手挡了下眼睛, 然后很快放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眶通红,额前的头发也有点凌乱。
他无声地盯着季惊寒看了一会,对方终于忍不住也看向了他, 低声开口:“不是要报警吗?怎么还不打电话。”
温栖雨轻哼了一声:“我要是真想报警我早就报了,还能让你坐在这和我说话?”
大概是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出乎季惊寒的意料, 他抬起眼怔愣地看着温栖雨,神情有点难得的茫然。
温栖雨走到茶几边, 在季惊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对我产生了一些严重的误会, 但我首先要解释两件事。”他对上季惊寒的视线,语气认真, “第一,我没有和程聿骁谈过恋爱,第二,他约我是因为一些别的事,不是什么打算复合。”
季惊寒这次是真的彻底愣住了,他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栖雨。
“真的吗?”不等温栖雨继续说话,他就急切地开了口, “你真的没和程聿骁谈过, 也不准备和他复合?”
“我说的话很难懂吗?”
季惊寒闭上了嘴,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温栖雨看了许久, 然后蹦出了三个字:“我不信。”
“你是不是有病?”温栖雨耐心告罄,开始恼了,“不信你就现在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