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已经做好饭,岛台上摆着四菜一汤,菜色清淡得像宝宝餐,不过闻着倒是很香。
刘阿姨的做饭风格便是清淡而不失可口,还持有营养师证,很注重膳食搭配,健康观念和陆既明很能合得来,是陆既明精挑细选的。
林嘉琛回房间换了件厚卫衣,便出来坐下吃饭。他用肉沫蛋羹拌饭,清淡的饭菜吃下去,胃里倒是很舒服。
而刚吃了没两口,便感到鼻腔痒痒,他连忙抽了张纸捂嘴,紧跟着便“阿啾—”地打了个喷嚏,打得他浑身一颤。
陆既明坐在对面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着凉了?”
林嘉琛:“阿啾—阿啾—!”
“你还好……”
“阿啾—!”
陆既明也不多问了,直接下单了感冒药,考虑到天气不好,还给骑手加了个红包。见林嘉琛像淋了雨的小猫一样缩着肩膀,他说道:“快吃,吃完快躺下休息。”
林嘉琛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便赶紧回了房间。他也在想洗澡会不会让感冒加重,但又觉得身上黏黏的,便趁自己发烧之前赶紧进去冲了个澡。
犹豫半秒,还洗了个头。
即便开了取暖灯,水温也调得很热,可热水一关,他便又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打出来了,症状彻底加重。
他感到脑袋晕乎乎的,脚底下也软绵绵的,强撑着把头发吹干,便赶紧钻进了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门铃声响起,像是物业来送药。
迷迷糊糊间,他听陆既明走去开了门,说了声“谢谢”,紧跟着,客厅里便忽然寂静下来了片刻,静得落针可闻。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塑料袋翻动的“簌簌簌”的声响,像是陆既明在研究药物。
老实说,妈妈去世之后,他感冒发烧什么的都没怎么吃过药,反正吃了也是七天、不吃也是七天,吃药只能减轻症状,让人好受一点。
妈妈会提醒他按时吃药,后来没人提醒,他便不怎么注意了,都是硬挺过去。
眼下听着客厅传来的动静,他便在半睡半醒之间,感受到了很踏实的幸福感。
终于又有人关心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既明便拿着几粒药和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见屋子里只开了床边一盏落地灯,便问道:“你睡了吗?先把药吃了再睡。”
林嘉琛应了声:“嗯。”
陆既明走到床边坐下,林嘉琛便要起身,却又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蹬了两下腿起不来……陆既明便把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扶了起来。
林嘉琛烧得迷迷糊糊的,昏暗的暖黄色落地灯下,两颊已经烧得潮红,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坐在双人床中央,只能凭感觉去吃陆既明递到嘴边的药。
只是有一粒粘在了上面,他便舔了一下。
湿润的、柔软的舌尖蜻蜓点水般划过了陆既明掌心,留下一小片涎水,干涸时便有些痒痒的。
他翻开手掌看了眼,便又收起手,说道:“那你早点休息。”
林嘉琛“哦”了声,直挺挺地躺回去。听陆既明起了身,便又像是舍不得陆既明走似的搭了一句话,道:“发烧发得我头疼、眼球疼,浑身肌肉都酸疼,还特别冷。”
陆既明便没走,俯身摸他额头。
干燥的、温暖的大手落下来,带着些重量地覆住了他整个额头,又轻按。
“还挺烫。”
林嘉琛闭着眼烧得迷迷糊糊的,由于眼球疼,还用手臂压着眼眶,但该说的话又一句不落,道:“那我不会烧傻吧?”
“烧傻了我养你。”
“哥,你能不能像刚刚那样按着我额头?我脑袋疼,按着舒服。”
“……”
陆既明坐下了,不过没按他额头,怕热散不出去真给他烧傻了,而是轻抚他脸蛋,语气像责备,说道:“刚刚在车上冷,你为什么不说呢?”
林嘉琛便道:“我一开始也不觉得冷,下雨天有点闷,觉得开开空调也挺好的。后来有点冷起来,但看你好像又不觉得冷,所以就没有。”
陆既明手掌请拍下来,在他脸颊,像小小的惩罚似的,说道:“以后冷了、热了、饿了,都要及时告诉我。”
第25章
林嘉琛听了这话, 恍若感到自己变得很小很小,仿佛襁褓里的婴儿,冷了、热了、饿了这些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需要陆既明这养育者来满足他, 有一种很微妙的羞耻心, 却又有些贪恋, 说了句:“知道了……”
陆既明又轻拍他脸蛋,说了句:“你等着。”便出去了。
林嘉琛“哦”了声。
没一会儿, 陆既明便抱着一条毛毯走了进来, 给他盖在了被子上。厚厚一层压下来, 他忽然便没那么冷了。
陆既明又撕开一袋什么东西,问道:“你要不要蒸汽眼罩?”
他有时发烧也会眼球疼,可能是眼压升高的缘故, 戴了蒸汽眼罩倒是能缓解一些。
林嘉琛闭着眼, 点点头道:“要!”
陆既明便给他挂在了耳朵上,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嘉琛耳根, 让林嘉琛有些敏感……
他紧跟着又撕开一袋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地贴在了林嘉琛的额头上。
可林嘉琛正发烧, 对冷的东西很排斥, 连忙道:“这又是什么?”
“退烧贴。”
林嘉琛左右摇头,说道:“这个不要!”
陆既明道:“这个必须要。”说着,挪开他的手, 强行贴了上去。
林嘉琛小小一张脸上顿时冰火两重天, 好在过了一会儿适应了, 便也没那么凉了。
陆既明又看了眼林嘉琛手机, 见他电量满格,便放回了床头柜, 说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嘉琛“嗯”了声。
陆既明又出去给他接了杯热水,插上吸管放床头柜上,说了句:“那睡吧。”说着,关了那落地灯,走出了房间。
洗碗机还在工作,陆既明便先去洗澡。
而是在洗完吹头发时,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风雨声让人心神不宁。
他关了吹风机,刚走出浴室,一道天雷便“咣—”的一声劈了下来,天空瞬间四分五裂。
不知为何,他恍若听到林嘉琛叫了一声“哥”。
他忽然想起,林嘉琛缺乏安全感,似乎是从小开始就开始的。
那种缺乏安全感不是害怕被抛弃,因为姥姥、妈妈已经给了他无条件的爱,而是一种对外界环境的安全感缺失。
比如看了抗战剧,林嘉琛会非常害怕日本人再次打进来,把他们一家都杀掉;看了电影《唐山大地震》,又害怕夜里发生地震害怕得睡不着;看了封神榜,怕有人挖他眼睛,怕打雷、怕风声、怕鬼更是不必多提,有时夜里还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需要有人在客厅陪着他说话。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孩子都这么胆小,反正他小时候没这样过。
他想这跟林嘉琛小时候父母离异,林嘉琛又跟着妈妈背井离乡,经常搬家,没有稳定的成长环境也有关系。
记得他升高一那年,林嘉琛也幼儿园毕业,刚上了小学一年级。
当时姥姥还在老家,妈妈一个人在安城拉扯他俩,妈妈每天下班时间也不早,回来了还要做饭,再去接林嘉琛便很耽误工夫。
好在陆既明读的高中和林嘉琛上的小学不远,只隔了一条街,那大半年,便都是陆既明下了课,到小学门口把林嘉琛揣上,两个人一块儿回家吃饭的。
记得有一天,他在林嘉琛学校门口等了他很久,也不见林嘉琛出来,便进学校看了一眼。
当时已近黄昏,走廊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夕阳照下来。
走到林嘉琛班级所在的楼层,便看到昏暗的走廊里,林嘉琛一个人在罚站。
陆既明走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而由于班主任还在教室辅导几个留堂的学生,林嘉琛哭都不敢哭,两手背后贴着墙,耷拉着脑袋,说是作业忘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