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在他面前停下,他顺手拉开了副驾车门,只是上半身刚探进去,便见主驾上坐着的竟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陌生男子!
他一抬头,便和那人对上了目光,连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车了!骚瑞!”说着,便要下车。
只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刚刚看了车牌号的,哥哥车牌号最后三位都是“1”,特别好记。车内虽没什么特殊装饰,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哥的车没错。
而在这时,后座有人叫了声:“嘉琛。”
林嘉琛往后座探,只见陆既明正坐在后面,西装革履,姿态得体,整张脸却有些红彤彤的,目光也有些涣散,像是已经喝迷了。
原来是喝了酒,叫了代驾。
林嘉琛“砰—”地合上了副驾车门,走到后面,拉开了车门。
而门一拉,便是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看这味道,今晚喝的显然是白的。
陆既明四肢也喝得不大听使唤,却还是探身过来,伸手道:“书包给我。”
林嘉琛心想,都喝成这样了,还管他书包做什么,直接坐上车,脱下书包甩到了后面,而后扭头去看陆既明——
陆既明一身西装,外套很随意地敞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和藏蓝色领带。下面一条修身的黑西裤,修长的大腿很自然地敞着,胯部那一片的布料便有些绷着,脚上一双底很薄的黑皮鞋,整个人莫名有点欲,又有点迷人的模样。
车子缓缓发动,林嘉琛便略微鄙夷道:“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陆既明心情还不错,酒精作用之下,整个人姿态格外放松,说道:“没怎么喝过白酒,控制不好量。”
林嘉琛只觉得今夜喝醉了酒的陆既明格外不一样,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格外不一样,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不像朋友……
恋人也不像恋人似的……
那氛围却又很让人贪恋,像一瓶特定年份的陈酿红酒,带着醇厚的口感和令人贪恋的后调。
自陆既明买这辆车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坐在后排。坐在这宽敞却又不够宽敞,被浅咖色软牛皮包裹着,又带着淡淡木质调的空间里。
他目光微微向下,看着陆既明的某一处。那里的西裤布料因微敞着的修长大腿而有些紧绷着,但由于定制西装恰到好处的细节设计,绷得很平直,一点也不使人尴尬。
他忽然很想翻身跨坐在陆既明的大腿上,俯身亲吻他柔软的嘴唇。也想陆既明两手托着他后背,上下温柔地抚摸着,更加热烈地回应他。他想和小明耳鬓厮磨,隔着一层粗粝的牛仔布料和一层细腻的西装布料,可要进行到下一步,却又有些想象不到……
他想实现这一切。
现在,立刻,马上。
他好像就快要爱上陆既明了,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那是他哥哥啊。
是在安城狭小的两室一厅里朝夕相处,会给他做饭,会看着他写作业,甚至是会在妈妈不在家时,帮他换尿湿了的裤子和床单的哥哥……他怎么会对哥哥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明知不可以,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感到爱意在这凛冽的深秋,如干枯而耐寒的爬藤植物,在他心间肆意生长,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到家时已近夜里十点,地库灯光略显苍白。
陆既明在车上越发醉了,下车时仍有意识,但脚下非常踉跄,上身又总往下倒。林嘉琛便从他腋下紧紧地抱着他,勉强支撑他直立行走。
陆既明醉得睁不开眼,微微搂着林嘉琛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重重压在了林嘉琛身上。
他身上散发着隐隐的男士香水味,时不时又有白酒的清香阵阵传来。
大概是爱干净、爱运动,饮食又很清淡的缘故,陆既明身上的味道无论何时都是好闻的,哪怕像此刻这样喝得醉醺醺的时刻。
两人上了电梯,头顶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得林嘉琛有些晃眼。
他后背倚靠在电梯厢上借力,手中依旧扶着哥哥,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电梯升上去……
而大概是光线的缘故,升到了五六楼时,陆既明忽然睁了眼,先是看了看四周。
判断清楚眼下是在自家电梯,便又扭过头,看向了身侧的林嘉琛,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
林嘉琛微垂着头,却也感受到那目光从侧上方落下来,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有些灼热。
他被看了一会儿,有些害羞了,便抬起头,看向陆既明,而后羞赧地笑了一下,问道:“看着我干嘛?”
他眼皮有些耷拉着,在这深夜,在这光线有些失真的电梯里,显出狗狗眼一般的形状。
陆既明便也冲他笑了一下,而后摸摸他头顶。
林嘉琛又垂下脑袋,像一直被摸顺毛了的小狗。
电梯抵达十六层,林嘉琛搀着陆既明走进去,来到陆既明卧室,顺手拍亮了灯。他走到床边,把哥哥放下来,把哥哥两条腿也抱上去,而后帮哥哥脱下了皮鞋。
陆既明平躺在床上,只感到酒劲一阵阵涌上头顶。他只在恍惚间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随手扯了扯领带,紧跟着那只手便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林嘉琛第一次照顾喝醉了酒的人,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鞋子已经脱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帮哥哥脱下西装外套吗?要解下领带吗?要解开白衬衫的纽扣吗?要解开那哑光质感的黑色金属皮带扣,然后再拉下拉链吗?
他是说——他可以帮哥哥换一套睡衣,免得哥哥睡觉不舒服。毕竟他上回喝醉,哥哥也是这么干的,尤其哥哥这一身看上去还挺修身的。
但那岂不是要看到哥哥今天穿什么颜色了?
岂不是要看到哥哥的尺寸了?
那那天哥哥岂不是也已经看到过他的了?
算了,还是先去给哥哥倒杯水吧!有些事真是不忍细想……
他开了床头一盏落地灯,把光线调暗,便把卧室灯关了。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想到蜂蜜水可以解酒,便去找蜂蜜罐。他不怎么进厨房,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而正翻箱倒柜地找,便听卧室方向传来一声“yue”的声音。
林嘉琛连忙跑了过去,只见卫生间的平板灯,透过开敞着的门,格外柔和地打在了光线昏暗的卧室地板。
走上前去,便看到哥哥正抱着马桶吐。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有些紧紧地绷着他后背,穿着黑西裤的腿单膝屈在了地面瓷砖上。
哥哥有跟他说过,他之前工作压力比较大,一年到头连轴转,由于身体还比较年轻的缘故,倒是没出过什么大毛病,只是肠胃会比较脆弱一点。
但这阵子同居以来,哥哥从未生过病,哥哥又说最近全身心地放松下来,身体已经好多了,他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想去吃一些口味偏重的食物,哥哥也总是迁就他的口味。
直到此刻,看到哥哥难受的模样,忽然便很心疼他。
二十二岁只身赴美,四年来一边读书一边创业,六亲缘薄,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这些年来生病不舒服,身边又可曾有人照顾他?一个人在美国时,会不会也应酬喝多,回到了家后却只能独自难受呢?
陆既明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他一喝酒就吃不下东西,呕了一阵,像是吐了一肚子胃酸,冲了水,便走到盥洗台前洗漱。
他用水冲了几把脸,便要去拿牙刷,结果手不听使唤,一下子把牙刷连同牙刷杯都打翻在了地上。
“我帮你!”林嘉琛说着,连忙走进去,从镜子旁的柜子里给哥哥拿了一支新牙刷,冲了冲水,挤上牙膏,而后递给陆既明。
陆既明身子总往前倒,他便一手撑着台盆,一手囫囵刷了几下,而后把泡沫吐了。
林嘉琛则把地上的牙刷、杯子捡起来。其实像这牙刷杯,如果是他自己,那他肯定会冲一下接着用的。但毕竟是他有洁癖的哥哥,他还是先立在了一旁,出去给哥哥拿一次性纸杯。
而等他拿完回来,便见陆既明已经漱好口,躺在了床上。
——那牙刷杯没有动,估计是用手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