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相处,试图找出自己做错了什么。
最近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沈逸,公司的事推给了程越和几个高管,他每天待在家里变着花样做饭,变着法子制造惊喜。
沈逸说想吃什么,他立刻去学,沈逸加班,他就送夜宵,沈逸应酬,他从不过问,只是默默等着接他。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甚至他能感受到沈逸已经接受了他,难道,他想得太美好了?
当初他和沈逸定下看相处半年的约定,眼下半年已经过去了,沈逸一点儿都没有提出要离开的想法,他以为两人就要这样过下去了。
没想到沈逸突然无声无息要离开,甚至还特意挑在结婚纪念日前,大概是想避免那天的尴尬。
陆弦之轻轻吸了口气。
这段时间沈逸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贵。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能感觉到沈逸在渐渐抽身,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
为了多见沈逸几面,他甚至以“老板娘”的身份出现在沈逸公司,给员工们送礼物,顺便暗示他们——要是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沈总,记得通知他。
沈逸的下属们收了礼物,笑嘻嘻地答应。
沈逸事后知道后也没生气,只是在床上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会笑着调侃:“陆总现在都开始搞群众路线了?”
那时候他总会吻住沈逸的唇,认真地说:“沈总现在家大业大,又是行业新贵,长得又好,我不提防点,万一被偷家怎么办?”
沈逸会摸摸他的脸,笑着说:“应付你一个就够累了,怎么会还有别人?”
当时陆弦之把这话当成甜言蜜语,可现在想想,那个“应付”两个字,透着彻骨的疏离。
所谓的应付,就只是应付而已。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才会觉得累。
陆弦之闭了闭眼,指尖抵在墙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从客厅透过来的光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界限,他站在阴影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了明亮之外。
他心想,要再把沈逸关起来吗?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再把沈逸关起来,他们就彻底完了。
可他也接受不了沈逸离开。
陆弦之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呢,或许沈逸说的不是离开,只是普通的出差。或许……
“嗷呜呜!”
一声狗叫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狗蛋从房间里窜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高傲地昂起头,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活像个得宠的妃子在向失宠的嫔妃示威。
陆弦之盯着那只大白狗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连只狗都比他更得沈逸的心。
房间里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啪嗒”一声,门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是沈逸关了门。
陆弦之靠在墙上,阴影渐渐爬上他的脸,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昏暗里。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
房间内,沈逸还在和陈青青通话。
“ 老大,那我可就安排你过几天出差的事了。”陈青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嗯,安排吧。”
“哎呀!”陈青青像是在发愁什么,又忍不住再劝,“我知道你不太重视这些仪式感啦,但是陆总他绝对重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威胁一般的说,“你在你俩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出差,他绝对会生!气!的!!”
沈逸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倒是比我还了解他。放心吧,他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再说了,两个大男人过什么结婚纪念日。”
“行吧,你开心就好。”陈青青语气里透着生无可恋。
沈逸皱了皱眉,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犹豫。
但这笔生意很重要,对方是业内顶尖的合作商,约了好几次才约到。要是改时间,这单子很可能就黄了。
一想到能赚到的利润,沈逸立刻坚定了态度。
不过……
“一般结婚纪念日,夫妻间会送些什么?”他忽然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陈青青哈哈大笑声:“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但你得自己想啊,我又不是陆总肚子里的蛔虫,你得给对方想要的才行。”
沈逸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被自己手下调侃的感觉,真不怎么好。
出去后,沈逸看到正在做饭的陆弦之,他低头切菜,眼中情绪看上去却不怎么高,显得很沉默。
沈逸犹豫了一下,对于出差的决定,在心里的天平上又稍微歪了那么点。
——
陆弦之今晚跟突然发疯了似的,做得格外凶。
两人很少有这么激烈的时候。沈逸喜欢温和的方式,陆弦之大多时候会迁就他。偶尔沈逸也会主动约他喝酒,借着酒精的麻痹,才会放纵陆弦之一次。
但今晚他们没有喝酒。
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昏暗而暧昧。
沈逸咬着唇,眉头紧皱,很不适应这样的节奏。但他还是选择迁就,只是伸手抱住陆弦之的背,指尖陷进他的肩胛骨。
“今天不高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陆弦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得吓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沈逸,你爱我吗?”
沈逸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过于突然且直白,让他一下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沈逸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陆弦之看着他偏开的侧脸,微微眯起眼睛。
连这么简单的问题,沈逸都要逃避。
“你为什么这么问?”沈逸试图转移话题。
“回答我。”陆弦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沈逸心中莫名有些紧张,他习惯性地换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笑了笑,声音里恢复了平日的懒散:“陆总这么贤惠,我当然喜欢啊。”
好敷衍。
陆弦之看着他,沈逸的态度对他和对外面的人没有区别,他想认真听沈逸说爱他,可沈逸却用这种方式岔开话题。
沈逸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收起了笑意,正色道:“你今天怎么了?很不对劲。”
陆弦之却笑了笑,声音很轻:“没什么。”
他俯下身,吻住沈逸的唇:“再做一次,好么。”
没给沈逸拒绝的机会,吻就缠绵地落下来,但陆弦之眼中却毫无温度。
沈逸睡着后,陆弦之去了衣帽间,果然看到沈逸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在衣帽间坐了很久,最终打开行李箱,把行李一件件收拾回去。
第二天早上,沈逸睁开眼,陆弦之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皱着眉坐起来,腰酸得要命。活动了一下身体,那股酸痛更明显了,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陆弦之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做得那么凶。
他穿上拖鞋往衣帽间走,准备去拿行李。可一推开门,却发现行李箱里空空如也。
沈逸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提醒了佣人给他收拾出差用的衣服,佣人怎么没收拾?
他皱紧眉头,再等佣人来不及了,只好自己快速收拾一番,将要用到的东西快速塞进行李里。
手机铃声响起,陈青青打电话催他。
“老大,车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快点啊!”
“知道了,马上下来。”沈逸说完,立刻提着行李箱下楼准备赶飞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声音,还有煎蛋的香味。
他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陆弦之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专注地煎着蛋。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