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对吗,沈总。”
沈逸很想反驳,却有些哑口无言,嘴唇微微抿紧。
“我只是提前帮你做了这件事。”陆弦之语气散漫,“这样你不用找借口,不用觉得暴露弱点,不用难受。”
沈逸:“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陆弦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自己做选择时,心里知道真正的原因,你会觉得自己在逃避。而我替你做选择的时候,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包括你自己,都可以假装不知道。”
沈逸盯着他。
半晌。
“你很会替人着想啊。”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但好像那个人不太喜欢。”陆弦之无辜眨眨眼。
沈逸把视线移开了,低头继续吃早餐。
陆弦之:“下午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可以参加一下徒步活动,都是业内的人士,可以多认识些人。”
“好。”
“沈逸。”陆弦之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我在控制你,那其实不叫控制。”陆弦之认真思索一下,然后盯着他平静道,“我真正控制别人的时候,对方根本不会问出你刚才的问题。”
他神色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只会在我心情愉悦时庆幸,庆幸我终于允许他呼吸了。”
说完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沈逸的眼睛里。
沈逸毫不回避他的注视。片刻后,他唇边弧度轻轻挑起了一点。
“陆总,控制欲太强的人,容易被反噬。”
所以不要试图控制他,说不定会失败,反而被他所控制呢。
陆弦之唇角也轻勾:“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
沈逸说:“我用好了,下午再见,陆总。”最后那声陆总尾音轻轻上挑,像是带了个小钩子一般,容易勾的人心痒。
陆弦之目送他离开,眼中的兴味越发浓厚。沈逸像只狡诈的狐狸,哪怕是在最紧绷的时候,也会试探性、伸出爪子挠人一下。
他很欣赏。
手机忽地震了震,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来自江晟的消息。
江晟的消息:【我托人查了下,你看上的是沈家那个老二么,你图什么?】
陆弦之认真想了想:【图他好看。】
江晟很快回复:【你那个审美标准居然还能遇到你觉得好看的人,也是稀奇。不过,我额外替你调查了一下,在国外的时候就有传言说他靠脸吃饭,被人包养你懂吧。】
陆弦之回了一句:【都是谣言。】
他随后又发送:【另外,靠脸吃饭这种说法很低级。他靠的是脑子,脸只是赠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这个赠品确实很好看。】
江晟回了一个省略号。
陆弦之平静接受:【谢谢夸奖。】
江晟没回了,大概被噎住了。
陆弦之收了手机,继续忙工作。
下午,徒步。
路线沿着山脊,能俯瞰千御湖全貌。山上的风沁人心脾,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郁郁葱葱,能清晰地听到水流与鸟叫,还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段石阶特别陡。沈逸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忽然一滑。
身体往前倾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
陆弦之的调笑声从耳畔响起:“怎么,走路也能摔跤?”
沈逸按理说是能平静应对的,可莫名地,他有种羞耻感。这种感觉只短短一瞬,可就是这一瞬间他没维系住表情,下意识抿了抿唇。
他很快反应过来,却已经不慎暴露自己的情绪。
果不其然,面前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
“沈逸,你还不服啊。”
沈逸微笑:“陆总,您说笑了。”
陆弦之点头认真:“嗯,那你没有不服,你只是不高兴自己摔跤而已。”
“......”沈逸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才道,“陆总,我们继续走吧。”
沈逸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托着陆弦之这层关系,他很快和众人进行了友好联络,还交换了名片。
交谈间沈逸呼吸模糊了自己和陆弦之的关系,只让众人以为两人私交不错,态度越发热络。
只要能用到这层关系,他不介意披着陆弦之这层狐假虎威的皮。而陆弦之显然也不在意。
欣赏完山上的美景后,众人又开始下山。
沈逸的薄风衣在山下还勉强够用,上山以后就明显挡不住了。他把领口拢了拢,没有说话。
陆弦之看了他一眼。
“冷?”
“不冷。”沈逸摇头。
陆弦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动作自然地往沈逸肩上裹。
沈逸的身体僵了一下,礼貌拒绝:“我真的不冷。”
“别嘴硬,你嘴唇发白,冻坏了岂不是正合沈云川的意,他正好趁你虚弱的时候动手脚。”陆弦之意味深长道。
沈逸果然没有再挣扎,但他眉头还是微蹙,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火气比较旺,不用担心我。”
陆弦之的手还按在他肩上,把外套的领子向上拢了拢,指尖划过沈逸侧颈的皮肤。
那一下触碰极快,不知道是不是无意的,但沈逸的皮肤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弦之的手收回去,满意看了眼被自己外套包裹的沈逸。
沈逸移开视线,他看了看远处的山,山很好看,风景优美,就是风刮过的时候有些冷。
陆弦之明明穿得更单薄。
冻死他算了。
第12章 外套还在我这
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雨。
迈巴赫的后座,两个人并排坐着。
陆弦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呼吸平缓,表情放松。
沈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了一下。
闭着眼的陆弦之,攻击性低了很多。眉眼舒展,嘴唇微合,下颌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很锋利。衬衫领口没有完全扣住,锁骨之间那道凹陷里有一粒水珠,是刚才雨水留下的。
那粒水珠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滑了一下。
沈逸的视线跟着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向窗外。
窗外是雨,以及灰蒙蒙的山和灰蒙蒙的湖,看什么都比看那粒水珠安全。
“看什么呢。”
沈逸的肩膀一僵。
他转过头。陆弦之睁开了眼,正侧头看着他。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他的虹膜颜色很深,像淬了冷光的黑曜石。
“看雨。”沈逸说。
“嗯。”陆弦之的嘴角动了一下,“雨在窗外,你刚才看的方向不是窗外。”
沈逸沉默了一秒。
“看你衬衫上有水渍。”他说,面不改色,“你应该擦一下。”
“哪里?”
“锁骨。”
说完沈逸就后悔了。
如果他不说具体位置,这个对话还能维持在正常范围内。但“锁骨”这个词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了他看的不是衬衫,是人。
陆弦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
那粒水珠已经滑下去了,消失在衬衫面料里。
“帮我擦一下。”他说。
沈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但他的手在外套口袋里攥紧了。
“旁边有纸巾。”
“手不太方便。”陆弦之微微举了一下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淡红色的痕迹——那是下午在山上拉住沈逸的时候,被风衣袖口的金属扣刮的。
沈逸看到那道红痕,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转过身,面对着陆弦之。
两个人在后座面对面。距离比任何一次都近。
沈逸把纸巾凑过去,擦在陆弦之的锁骨附近。
隔着薄薄的一层纸巾,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和微微突起的骨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