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快,只碰了一下就撤了。
但就在那一下的时候,陆弦之的手动了。
不是抓他的手。
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
那个位置皮肤极薄,血管在底下搏动。陆弦之的指尖就那么贴了一秒,像在量他的心跳。
沈逸浑身像被电流穿过。
他把手收了回来。
陆弦之没有追。他只是靠回椅背,微微偏头看着沈逸,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心跳很快。”他说。
“我刚爬了山。”
“我们是半个小时前爬的。”
沈逸不说话了。
他转向窗外,不再看陆弦之。
后座安静了很久。只有雨声和空调声。
陆弦之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沈逸看着车窗上的雨珠,手腕内侧还残留着那根手指的温度。
那一下碰触太轻了,轻到不能算越界。
但也轻到比任何越界都更让人心悸。
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雨停了。
沈逸推开车门之前,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叠好,放在座位上。
“还你。”
“留着。”陆弦之睁开眼,“下次冷的时候穿。”
“没有下次。”
“有的。”
沈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把外套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开门下了车。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陆弦之跟着下来了,手里拿着那件外套。
沈逸加快了步伐,陆弦之没追。
但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沈逸听见。
“沈逸。”
沈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停,但步子慢了。
“外套我先收着。”陆弦之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改天你要还,得亲自来找我拿。”
沈逸走进酒店大堂,没有回头。
——
当晚。
陆弦之回到房间,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一道不属于他的木质气息涌入鼻尖,他顿了一下。
穿了半天,沈逸的味道已经渗进了衣料里。
陆弦之把外套挂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七楼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一会,然后拉上窗帘,去洗澡了。
——
七楼。
沈逸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突然仰面躺下。
今天他犯了几个错误,每一个都在让他往陆弦之的方向多走一步。
沈逸闭上眼。
他告诉自己,这是策略。靠近是为了利用,心跳加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长时间被一个有攻击性的人盯着看,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很正常。
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完全没有关系。
他翻了个身,面前是墙壁。
脑子里是陆弦之的指尖贴在他手腕上那一秒——那粒水珠从锁骨滑下去的轨迹。
以及那句...
心跳很快。
沈逸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病。”他闷闷地说。
这次他知道自己在骂谁。
骂自己。
——
从千御湖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陆弦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沈逸那件外套还在他衣柜里挂着。他说了“改天来找我拿”,但沈逸没来,也没提,像那件外套从来不存在一样。
陆弦之不着急。
外套在他这里一天,沈逸就欠他一天。
欠着好,欠着就有理由见面。
小周敲门进来:“陆总,沈氏传媒那边发了修改后的方案第二版,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看一下。”
“谁送来的?”
“助理。”
“助理?”陆弦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他本人?”
小周摇头,表情里有一丝“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无奈:“是他助理送来的,说沈总这几天在忙板块的内部重组,抽不开身。”
陆弦之靠回椅背,没说话。
忙,抽不开身。
也可能是在躲他。
毕竟从千御湖回来之后,沈逸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像一只被摸过毛的猫,缩回了自己的领地,竖着耳朵观察动静。
陆弦之打开那份方案,翻了两页。
做得很好,比上一版更精细,数据颗粒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层级。他能看出沈逸在这份方案上花了多少心思。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件事:我有能力,我值得你投资,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停留在商业层面。
陆弦之合上方案,笑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
【方案收到了,做得不错。周五下午来我办公室,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说。】
发完,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的,陆总,几点方便?】
公事公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陆弦之嘴角弯了一下。
回:【三点。】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外套还在我这儿,顺便拿走。】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大概两分钟。
然后回了两个字:【不必。】
陆弦之回:【不拿也行。不过穿了一天,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
【周五见。】
周五。
来的人却不是沈逸。
沈云川穿着得体的西服,身后跟着两个秘书,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
他走到陆弦之跟前,抬起手:“陆总,我弟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从今天起由我来跟您对接,您放心,沈氏集团的实力绝对比我弟弟那个小公司更强,我们也会拿出更大的诚意来促成合作。”
陆弦之目光沉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上榜单啦,开始日更
第13章 沈逸,你有点笨
沈逸独自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城市灯火辉煌,却没能照亮他眉间的阴沉。他手里捏着一份厚重的项目方案,神色凝重。助理陈青青在旁边踱步,脸上写满焦虑。
“沈总,这项目你就准备放手了吗?”陈青青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不甘,“陆氏的态度已经明确了,别说沈云川那边,就是我们自己也拼搏了这么久……”
沈逸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垂眸,指尖开始在桌面敲出无声节奏,“我想留,可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陈青青,你知道他们给我的施压,有多大吗?”他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笑,“如果我不同意,别说推进这个项目,可能就连我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说出口的含义不言而喻。两人都清楚,那隐藏在深宫大院里的权力阴影——沈逸的父亲,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
陈青青嘟囔着:“你爸爸那家伙,真是偏心得让人窒息。沈云川明明啥都没干,就能拿下这好牌……”
沈逸默然,眼神深邃,仿佛要把桌上的方案反复看透,再做最后的计划。
他的脑海里不断演算着——自己与沈云川的不同境地。
两兄弟各自握有的筹码。沈云川的公司体量惊人,资本雄厚。而他方案切中要害,却缺少对手手里的资源底蕴。
陆氏集团向来喜欢稳妥,不喜欢冒险,这让他恐怕难以完全占据天平的倾斜角。
但……
他轻垂眼眸,看向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陆弦之。
这是他心里的底牌,那份未经证实的“好感”,是他唯一相信会改变大局的变数。
陈青青突然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对了,陆总对您有意思,这次项目绝不会轻易被沈云川夺去的!”
沈逸垂眸,心里也在赌这个可能性。
可下午,沈云川便带着优越的笑意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