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球场上,那人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他差点没忍住伸手去碰,可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转头,这人就坐在这里和别的女人相亲了,距离还那么近,看上去似乎聊得还非常融洽。
陆弦之唇角慢慢扯起一个笑。
他迈开步子,直接朝那桌走了过去。脚步很轻,沈逸背对着他,浑然不觉。陆弦之走到他身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搭上了那人的肩膀。
“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底下压着什么,“在约会?”
肩膀下的人瞬间僵住了。
陆弦之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骤然绷紧的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这点反应让他心里那股火莫名压下去一些,又莫名地更旺了几分。
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燥,在心底烧着。
对面的王梦玲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他来,惊喜地站起身,十分热情的打着招呼。
“陆大哥?真巧,竟然在这儿遇到你。”她笑得灿烂,半点没察觉气氛的异样,“我在相亲呢~”
相亲。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落出来,陆弦之脸上的笑没变,眼底却结了一层霜。
他垂眼看了一眼身下的人。沈逸正想站起来,那点想要抽身的意图被他看得分明。陆弦之手上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把人按了回去,然后拉开身旁的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
坐下的瞬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陆弦之能闻到沈逸身上清淡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绷紧的手臂就在自己手臂旁边。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适,转头便和王梦玲攀谈起来。
“梦玲,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呀是呀,相到帅哥我可开心了~~~”
陆弦之笑着应酬,大半的心思却都落在身侧那个人身上。沈逸越来越沉默,身体也越绷越紧。陆弦之看在眼里,那点别扭的情绪非但没消,反而生出一种近乎恶劣的冲动。
他想看看这个人慌乱的样子。
平日里沈逸总是那副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模样,谈生意时游刃有余,被沈云川挤兑时也不动声色。陆弦之忽然很想知道,这层冰壳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模样。
他状似无意地,把一只手搭在了沈逸腿上。
隔着风衣的衣料,他感觉到那条腿几不可察地一颤。陆弦之心里那点恶趣味被勾了起来,手掌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放着,既不挪开,也不再动,任由对方在这份暧昧的压迫里坐立难安。
果然,沈逸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陆弦之的手又往上挪,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按上那处脉搏,他能感觉到那底下的跳动又快又乱,远比这人面上的镇定要诚实得多。
跳得这么快,是在紧张?
陆弦之心中哂笑,面上却不显。
他用指腹轻轻压着那处脉搏,薄茧磨过对方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一下一下慌乱的搏动。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原来这个人也会慌,也会乱,也会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三人聊着,陆弦之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沈逸苍白的脸上。
“怎么不说话?”他笑了笑,语气慵懒,“是觉得无聊?”
王梦玲这才注意到沈逸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沈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
陆弦之看着沈逸极力扯出一个淡定的笑,看着他声音那样稳地说出“没事”,看着他身体却僵得像块石头。
这副强撑的模样,落在陆弦之眼里,竟比哭闹更让人心动。
他指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王梦玲的目光在沈逸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瞥了一眼陆弦之,那双眼睛忽然眯起来,像是品出了什么,随即眼神一亮。
陆弦之挑了挑眉,这姑娘倒是不蠢。
“哎呀,”王梦玲笑着开口,“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
正合他意。
陆弦之从善如流地起身。“是我打扰二位了。”他笑得无可挑剔,“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赔罪。”
“诶呀,不用啦,不用啦~~~”王梦玲连连摆手,临了还冲沈逸眨了眨眼。
那点小动作陆弦之也看在眼里,却懒得点破。
“我送王小姐回去。”沈逸总算逮到机会,刚要起身,陆弦之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
掌心覆上那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陆弦之指尖微微收拢,没用力,却足够让那人明白他的意思。
“她就不劳沈先生了。”陆弦之转向王梦玲,语气温和,“我还要借他一会儿。我司机在外头,让他送你。”
“那敢情好。”王梦玲倒是爽快,冲沈逸晃了晃手机,“沈先生,再联系啊。”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逸一眼,才笑容古怪地走了。
陆弦之没去管那姑娘临走前那点小心思。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那只扣在脖颈上的手始终没有移开。掌心下,他能感觉到沈逸喉结滚动的细微动作,能感觉到那人想躲又不敢躲的僵硬。
他心里那把火还没消。
“我送你回去。”他听见自己说。
第17章 可以亲吗
车是他亲自开的。
上了车,陆弦之脸上那点笑意就彻底敛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气沈逸去相亲?可那人去不去相亲,本与他无关。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可方才看到那一幕的瞬间,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却实实在在,半点做不得假。
陆弦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路,大约是被这压抑的气氛逼得受不住,试图开口缓和。
“其实今天——”
“沈逸。”陆弦之打断他,声音很轻,目光没离开前方,“我现在不想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些不该说的,或者做出些不该做的。
“如果你不想车里发生些什么。”他顿了顿,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那就保持安静。”
身旁的人果然不出声了。
陆弦之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烦躁。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忍耐什么,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车子停在沈逸家楼下,他熄了火,却没解锁。
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让他不想就这样让这个人下车。
“想好敷衍我的借口了吗?”他听见自己开口。
沈逸侧过头看他,然后,出乎他意料地,沈逸放软了语气,甚至有那么几分轻哄意味。
“我不想去的,是我父亲拿部门要挟我,没办法这才去见见。”
说到最后,那人还补了一句。
“就算你今天不出现,我也打算拒绝她的。”
陆弦之静静听着。
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在听到这句话时,莫名松动了些许,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么说,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是真的。”沈逸有些无奈。
陆弦之看着那人解释时认真的神情,看着他生怕自己误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急成这样做什么。
倒像是他陆弦之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似的。
可偏偏,他心里就是想质问。
他抬手按下了车门锁,发出咔的一声。
沈逸推门下了车,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身来隔着车窗看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双总是写满疏离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认真。陆弦之看着,心头那把火彻底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灼人、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知道了。”他说。
沈逸这才转身朝楼里走去。
陆弦之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单元门后,他原本该发动车子离开的。
可那点灼人的东西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坐不住。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