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最有病的那个(21)

2026-09-26

  沈逸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沈建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

  “回家吃饭。”

  沈逸捏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晚上的饭桌,气氛压抑。

  沈逸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饭。

  沈建国阴沉着脸,开口便是质问沈云川,那笔合作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沈建国一拍桌子,“你不是说都要签合同了吗!煮熟的鸭子都能让你弄飞了,丢人现眼!”

  沈云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着牙道:“我查了,是一家初创公司抢的标。那公司老板很神秘,背景藏得很深,到现在也没查出身份。”

  沈逸垂着眼,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连夹菜的动作都未曾停顿。

  “废物!”沈建国怒不可遏,“连个人都查不出来,我养你有什么用!”

  后妈林婉见状连忙打圆场,柔声细语地劝着,三言两语稳住了场面,又状似无意地,把话题暗搓搓地引到了沈逸的相亲上。

  “老沈,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她笑着给沈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对了,逸逸那天和王家小姐见面,相处得怎么样啊?”

  沈建国的目光这才转向沈逸:“忘记问你了,王家小姐对你的感觉怎么样?”

  沈逸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建国眉头一皱,语气强硬,“王家二老对你很满意,那边都约好了下次见面。”

  “我不去。”沈逸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沈建国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沈逸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逸。”沈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你母亲那些东西,你不想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沈逸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念想。沈建国太清楚该用什么来拿捏他了。

  沈逸缓缓勾起一个冷笑,那笑里满是讥讽与寒意。

  “沈建国。”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第19章 喝醉的沈逸

  话音未落,一只玻璃烟灰缸便挟着风声砸了过来。

  “啪”地一声脆响,重重砸在沈逸的额角。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餐桌布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满桌人都静了一瞬。

  “反了你了!”沈建国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在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顶嘴!”

  林婉慌忙起身,嘴上“哎呀”个不停,看似在打圆场,话里话外却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逸逸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呢,他也是为你好啊……你看你,惹你爸生气了吧。”

  满桌的人,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

  沈逸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血,环视一圈。沈建国的暴怒,林婉的虚伪,沈云川幸灾乐祸的眼神。

  偌大的饭桌,他孤零零一个人。

  一股深深的厌倦从心底漫了上来。

  他默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沈建国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周末,和王家一起吃饭。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逸的脚步顿了顿。

  他闭了闭眼,那点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夜里的海边,风很凉。

  沈逸一个人坐在沙滩旁,身边堆了一排空了的啤酒罐。额角的血已经凝住,结成一道暗红的痂,可心里那道口子却怎么也愈合不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给谁打个电话。

  可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他却发现,竟找不出一个能打的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要么是生意上的往来,要么是逢场作戏的应酬,没有一个,是他能在这种时候倾诉的对象。

  原来他活了这么多年,竟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陆弦之”那三个字上。

  沈逸怔怔地看着,半晌,忽然苦笑出声。

  他居然在考虑,要不要给陆弦之打电话。

  可笑。这是这世上最不应该打电话的人。一个他想利用、想拉扯、想从中谋利的人,一个那晚把他逼到失了分寸的人。

  他怎么会在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沈逸烦躁地把手机往身旁一扔。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累得连指头都不想动。

  他没有注意到,方才扔手机的时候,指腹恰好擦过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电话,拨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逸在朦胧的醉意里,感觉到有人走近。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冰冷的沙地上抱了起来。

  “喝这么多。”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他听不出的情绪,“看来心情很糟糕。”

  沈逸迷迷糊糊地靠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喃喃道:“是啊……很糟糕。”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又困惑地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陆弦之低头看他。

  “没有。”沈逸摇摇头,语气理直气壮,醉意上头,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才没给你打电话……我讨厌你。”

  陆弦之挑了挑眉。

  沈逸却又不知死活补了一句,神色认真,“但是可以利用。”

  陆弦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醉成这样,倒说起了实话。

  他抱着沈逸走到车边,将人小心地放下,两人并排靠着车身坐在地上。海风吹过,带来一丝清凉的咸味。

  “我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陆弦之偏过头,看着身旁醉醺醺的人,声音很轻,“沈逸,说不定,你会被我拖进深渊里。”

  “不会的。”沈逸摇着头,含含糊糊地反驳,“绝对不会。”

  陆弦之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听他絮絮叨叨地呢喃着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怎么一步步靠近林总,怎么瞒过沈云川的调查,怎么在沈家那盘棋里落子。

  这个人,连醉了,心里都装着这么多事。

  陆弦之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凝固的血痂上,眼神微微暗了暗。

  “你说。”沈逸忽然转过头,那双醉得迷蒙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里,“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帮我吗?”

  陆弦之看向他。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你知道答案。”

  沈逸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陆弦之将这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一点点爬上眼角,眯起眼来,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酒醒了。”他凑近了些,“就别再装了,沈总。”

  沈逸方才还迷蒙的眼睛,瞬间清明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里没了醉意,只剩一片冷静。

  “你刚刚真正醉的时候。”陆弦之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意味深长,“和现在可不一样。”

  那时候的沈逸,眼神是真的散的,说话也是真的没有章法。而现在的他,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陆弦之拿起脚边一罐还没开的啤酒,递到他面前。

  “喝点吧。”

  沈逸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是要借着这点酒意,把心底的东西全都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