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最有病的那个(43)

2026-09-26

  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陆弦之更擅长伪装, 把那份贪婪妥帖地裹在了彬彬有礼的外皮下罢了。

  可本质上——

  他们, 和衣冠禽兽,没什么两样。

  林序眼中的笑意, 泛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陆弦之却在此刻, 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那副姿态, 仿佛林序方才那番暗流汹涌的试探与警告,于他而言, 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耳边风。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沈先生,我这里, 也恰好有些东西。”陆弦之转向沈建国,语气温和却又强势,“沈先生不妨也看看?”

  律师会意,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沈建国将信将疑地接过,只看了几眼,额角便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这东西要是传出去。”陆弦之语气闲适得像在谈天气,“想必,沈氏今年的财报,会很好看。”

  沈建国死死捏着那几张纸,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瞬,他竟猛地转过身,抬手狠狠地朝着身旁的沈云川,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沈云川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了头,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林婉也惊呼一声,连忙起身去阻拦。

  “爸!”沈云川又惊又怒,“你打我干什么!”

  沈建国二话不说,将那份资料,狠狠地拍在了他脸上。

  “逆子,你自己看!!!”

  沈云川颤抖着展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霎时惨白,连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那上面,赫然是他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公款的铁证。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协议要重签。”陆弦之道,“属于沈逸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我想沈先生现在应该不会反对。”

  满室再度陷入死寂。

  沈建国咬牙切齿:“法律上,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据我所知,沈氏公司也有沈逸的母亲赵女士的一份控股。”

  “所以不光是沈逸爷爷留给他的,赵女士那份遗产,在她明确赠与沈逸的情况下,也应该属于沈逸。”

  陆弦之示意律师把重拟好的协议递给沈建国,律师逐条解释着相应的财产分配条款——那些,本就属于赵女士,理应由沈逸继承的部分。

  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大笔钱,就要从自己手中划出去,沈建国心痛得几乎要滴血。

  他强行稳下心神,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小逸啊,公司是你母亲的心血,她一直都很在乎这个公司,你真的忍心,让公司出事吗?”

  沈逸手一紧,瞳孔剧烈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时已经冷静看着沈建国:“我不在乎了。”

  沈建国目光怜悯又轻视:“我不信。”

  沈逸身体僵硬住。

  某种强烈的阴影从心底深处涌过来,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果不其然——

  “小逸啊,你装的还不够像,你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你太在乎你妈了。你不敢毁掉她留下的任何东西,毕竟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联合赵家,把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几乎全都毁掉了吗?!”沈逸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他一字一句,几乎泣血,“我不理解,你就这么恨她?”

  沈建国默不作声,只是用一种轻视又笃定的笑看着他。

  “等一等。”

  陆弦之打断他们,用一种诧异的语气道:“我还在这儿呢。他在乎,我又没说我在乎吧。”

  他用一种近乎真诚的语气说:“我可不在乎沈氏公司,如果你不太相信的话,要不我现在就打个电话?”

  沈建国原本自信笃定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立刻看向沈逸,眼神威胁:“小逸。”

  沈逸:“我做不了主。你确实能威胁到我,但我们谁都威胁不了他。”

  这也是事实。

  陆弦之满意,轻轻颔首。并用一种“你还打算用什么招”的眼神怜悯看着沈建国。

  沈建国陷入慌乱,立刻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林序。

  林序此时也已经看完了陆弦之递给沈建国的那份财报资料。

  他神色平静地,将它放回了茶几上。

  这样的东西,他手里其实也备着一份。原本是精心准备的诱饵,毕竟抓捕猎物时总需要点诱饵,他本想在最合适的时机掏出来。

  可惜,没机会了。

  他抬起眼,迎上沈建国那道乞求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置身事外的笑。

  “姨夫。”他慢条斯理道,“你看我做什么。”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那份遗物是沈逸的软肋,但却不是陆弦之的软肋。他们都清楚,沈逸为了那些看似廉价东西,根本不敢破釜沉舟,不敢有一丝赌的可能。

  但是陆弦之不不一样。

  沈逸做不了陆弦之的主。就算沈逸受他们的胁迫,同意让陆弦之离开,可按照陆弦之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听沈逸的话。

  所以这份威胁,就彻底没用了……

  其实沈逸也是被他们困了太久,忘记现在已经有了对抗的实力。

  他就像是从小双脚被铁链绑住的小象,他们从幼年懵懂时就告诉小象,那锁链是挣不开的。那么小象长大后,就会忘记自己已经拥有了挣脱锁链的力量。

  沈逸也是这样,他明明可以破釜沉舟,去拿整个沈家的存亡去威胁他们交出遗物。

  可他却不敢去赌。

  因为他不清楚沈建国究竟会不会疯狂到宁可沈家毁了,也不让他得偿所愿。

  但沈建国却清楚,沈逸不敢。

  所以这份威胁才能长久的持续下去,只可惜现在出了个变数。

  林序垂眸,陆弦之这个人,他回国前就听说过。

  做事风格大刀阔斧,想法多敢干,甚至有一股疯劲儿在。

  曾经陆氏遇到过一个大麻烦,迫切需要资金运转,于是一个大合作方便趁机压价,给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当时陆氏迫切的需要这笔生意救急。

  但陆弦之却毫不犹豫地切断这个生意!

  当是都觉得他疯了!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亲自去了战争地谈生意,当时那地方乱得要命,进去后几乎是九死一生。

  但三个月后,陆弦之平安回来了,还带来了三笔足以拯救陆氏的大额订单。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事件一度成为了圈子里的传奇!

  听到林序的暗示,沈建国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连林序都撒了手,今日这局,是再无翻盘的可能了。

  他抖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云川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产,被硬生生划走了大半,尽数归到了沈逸名下,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沈逸!你混蛋——”

  他红着眼,猛地扑上前,就要动手。

  早有准备的律师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下,不由分说地将他反手压制在了茶几上,动弹不得。

  陆弦之对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看完沈建国签好的文件,确认无误后,才将它递给了沈逸。

  沈逸接过,认真看过后,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妈妈的财产……

  他妈妈的财产何止这些,那个公司,也是他母亲的心血。

  不过没关系,等遗物到手之后,他就再也没什么牵挂了。

  沈逸抬起眼睛看着他们:“还有一份文件,你们也一并签了吧。”

  他将一份亲子关系断绝书递了过去。

  沈逸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既然我们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不如,干脆,彻底断绝关系。”

  沈逸看向沈建国:“签了字,把我妈的遗物还给我,我就和陆弦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