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沈建国咬牙切齿,“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弦之没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落在沈建国身上。
沈建国被那道目光看得遍体生寒!
他早已明白,大势已去。眼前这个年轻男人随便动一动手指,便能将偌大的沈氏,连同他们一家老小尽数碾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拿起笔,签了。
陆弦之满意地颔首:“那么,现在,可以把遗物拿出来了吧。”
林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坐在原地,眼神闪烁,竟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
倒是沈建国,此刻只想快些送走这尊瘟神,见她不动,立刻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那些东西拿过来!”
林婉的脸色变得惨白。
沈逸何等敏锐,几乎瞬间就从她那反常的惊惶里,捕捉到了不寻常。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林婉:“遗物呢?我妈的遗物,在哪里?!”
林婉沉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有料到,今日会是这样一副天翻地覆的局面。
在她原本的盘算里,只要沈逸签字放弃了继承权,日后便只能任由他们摆布拿捏。那不值钱的遗物,给或是不给,都已无足轻重。也正因如此,她才敢那般肆无忌惮。她从未将沈逸这个落魄的继子,真正放在眼里。
她万万没想到,半路竟杀出个陆弦之,并且如此强硬地替沈逸撑了腰。
可现在,让她把遗物拿出来……
那样东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她......
“遗物呢!!”沈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几近失控的恐怖。
沈建国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向林婉,又惊又怒。
“遗物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快点拿出来!”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陆弦之这个煞星。他生怕林婉再节外生枝,惹恼了陆弦之,给沈家招来灭顶之灾。
“在……在的。”林婉强行保持镇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子却像是钉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那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滚去保险箱里拿!”沈建国气急败坏地吼道。
在沈建国一声声催逼下,林婉终于挪动脚步。
沈逸一把夺过,手指发颤,几乎屏着呼吸打开。
盒里静静躺着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一支磨秃的钢笔,一方素净的手帕,几本泛黄的日记和相册。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盒底那本相册上。
那本相册,他已经太久太久没再见过它了。
里面珍藏着他与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是他这些年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深夜里,唯一的慰藉。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随即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照片纷纷扬扬从相册里掉出来——
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那些定格了他与母亲温暖过往的照片,无一例外,全被毁了。
凡是照片上属于母亲和他的脸,都被人用尖锐的东西反反复复地狠狠划烂。那一道道深刻狰狞的划痕,几乎要把薄薄的相纸戳穿。
那深可见底的痕迹,清清楚楚地昭示着,动手之人心里藏着怎么样的恶意。
沈逸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掉落的照片,一页一页疯狂翻找。
他多希望能找到哪怕一张完好的,可是没有,一张都没有。
那张温柔的、他日夜思念的脸,被彻底恶意地从这世上抹去了。
他缓缓合上那本残破的相册,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面色惨白的林婉,用一种近乎轻柔的语气,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婉。”
那声音,比方才任何时候的暴怒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第35章 假设你喜欢我
林婉被这诡异的平静吓得魂飞魄散, 她强行保持着体面,喉咙却再三滚了滚:“是、是家里那次来了客人,是小孩子不懂事弄的……”她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语无伦次。
话没说完,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逸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 双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他罕见的、彻底失控的疯狂,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要她的命。这一刻,他真的只想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沈逸!”
“小逸。”
陆弦之和林序几乎同时上前,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林婉身上强行拉开。
陆弦之一把将挣扎的沈逸紧紧护进怀里, 用手臂锁住他,防止他冲出去。
“沈逸疯了!这小畜生疯了!他要杀人!报警!快报警把他抓起来!!!”林婉瘫在地上,捂着通红的脖子凄厉尖叫。
林序却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去够手机的手。
“够了!”
沈建国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一声,猛地上前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你居然打我!”林婉被这一巴掌彻底激出了疯性, 也顾不得再维持什么体面,尖声反击,“沈建国你凭什么打我!你害我委屈了大半辈子, 你凭什么打我!!”
积压多年的怨毒,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建国脸色越发青白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枕边这个向来温婉柔顺的女人, 居然也会这般歇斯底里。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
沈逸这个小畜生, 向来睚眦必报、记仇入骨。今日这一遭, 沈家算是彻彻底底,和他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没了能威胁他的把柄, 这小畜生的疯就再也挡不住了!
他心中绝望,林婉她究竟怎么敢的啊!!!!
他狠了狠心, 反手又给了林婉一巴掌。
这一巴掌总算把疯魔的林婉打醒,她惊恐地闭了嘴,缩到一旁再不敢言语。
沈逸抬眼,目光极缓慢的从这群人身上一一掠过。
“沈建国。”
沈建国完全失去了方才的高高在上,他挤出一抹僵硬的慈爱笑容,试图安抚沈逸。
“这、这件事我不知情,你林姨也不是故意的。”
“没了也好。”沈逸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没了,事情就好解决了。”
“走吧。”
陆弦之带着沈逸离开了那座浸满污秽的沈家老宅。
车子往回开着。沈逸盯着远处的夜空,突然叫停了车。
“我自己走走。”他声音沙哑,语气坚决。
陆弦之没勉强,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沈逸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虚浮。
走着走着,他忽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然后,这个从始至终镇定自持、滴水不漏的人,终于压抑不住地痛哭出声。
那哭声起初是隐忍的,到后来化作不管不顾的、撕心裂肺的恸哭,像一头受了致命重伤的孤独野兽。
陆弦之站在不远处,身形动了动,几番想上前把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拥进怀里,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跟在一旁的司机忍不住上前,试探着低声问:“陆总,您看是不是……”
“不用。”陆弦之淡淡打断他,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跪在地上的单薄背影,“他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有些伤痛,是任何人的安慰都触及不到的。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让那人知道,等他哭够了回过头,总有一个人会在这里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
沈逸的哭声,终于渐渐止歇。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他看见陆弦之正站在远处,静静地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