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到底没回家。
折腾了这么一场, 沈逸满脑子的事, 根本睡不着。陆弦之索性发动车子,也不问去哪儿, 就这么载着他在空无一人的夜里一圈一圈地转, 让流动的夜景把他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下来。
沈逸一直侧头看着窗外, 那些模糊的霓虹一片片倒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句话也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干脆直接去了公司。
在陆弦之的休息室里简单洗漱。秘书小周显然提前得了吩咐, 很快送来两套合身的换洗衣物,恭敬地交给陆弦之。
陆弦之接过,转身隔着虚掩的浴室门把其中一套递了进去。
“老板。”小周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开口,“休息室要不要我亲自来收拾一下?”
“让保洁弄就行。”
小周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艰难开口:“老板,我看还是别了吧。咱们公司的保洁阿姨,可是情报中心的核心人员。”
陆弦之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你确定,咱们公司里八卦情报中心的核心成员,就只有保洁一个?”
小周不解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然呢?”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沈逸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系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清瘦漂亮的锁骨。
小周的身子激灵一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老板,那个,我先去忙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沈逸看着那道逃窜的背影,挑了挑眉:“你身边竟然有这么冒失的助理?”
这可不太像陆弦之的风格。
陆弦之的神色也有些一言难尽:“这不是我原本的助理。我那个度假去了,走之前硬是把这个留给了我。”
“我倒听说过。”沈逸点点头,说道,“你那个秘书能力很强,多少家公司都想开大价钱把他挖走。”
要不是他那时候没钱,加上陈青青是他信任的人,他其实也有点挖人的心思。
“是挺强。”陆弦之顿了顿,“可惜是个恋爱脑。”
沈逸挑眉,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弦之却神色自若地迎上他的视线:“嗯,我也是。”
沈逸一时无言。
“也不知道程越当初怎么想的。”陆弦之转开话题,“挑了这么个人接他的班。”
沈逸思索片刻:“或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你还没有发现吧。”
另一边。
小周一逃出休息室,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远在天边的程越发去一条紧急信息。
【报告程哥!重大情报!老板昨晚和老板娘一起睡在公司了!!而且老板娘还洗澡了!!】
那头回得很快,一如既往地冷。
【哦。】
小周更来劲了。
【我看老板娘眼睛还有点红!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
隔了几秒。
【背后编排老板,我让财务扣你工资。】
小周:【!!!!】
小周:【哥我错了,我眼瞎,我什么都没看见。】
程越那头没再计较,转而问了句正经的。
【昨天老板走了吗?是走了后又来公司的,还是一直都没走?】
小周挠头想了想,回复过去。
【老板昨天准时下班了。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还在这儿换衣服……奇了怪了。】
程越继续问:【老板昨天用司机了吗?你有没有向司机打听过昨晚的情况?】
小周:【没有。】
程越:【我要是你,就会立刻去打听清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随时掌握第一手信息,才能在老板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派上用场。】
小周只觉得茅塞顿开!!!
小周:【!!!不愧是你啊哥!这一步我居然都没想到!】
程越:【毕竟我工资是你五倍,拿多少钱就得操多少心。】
小周:【太有道理了!那我这就去打听!】
程越的信息很快跟过来。
程越:【算了,老板的司机嘴严,你多半打听不出什么。再说你一个月就那两万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小周深以为然。
小周:【也对!程哥你说得对!你真是我们打工人的良心!】
程越:【……】
程越:【你真好骗。】
小周:【???】
那头程越无奈地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回道:【你就没发现,我是怕你哪天顶了我的位置,才故意忽悠你少干活的?】
小周:【啊?我真没发现!】
程越:【……好好学吧。】
小周:【哦哦哦哦!!!受教了!!!】
关掉对话框,程越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指腹揉了揉发涩的眉心,又不紧不慢地重新戴了回去。
此刻他所在的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白纱窗帘将夜色隔绝在外。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长腿交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不远处的大床上,一个女人正睡得香甜,呼吸绵长。
程越垂眼看着那道柔软的身影,喃喃出声。
“到底是图什么,才让我大半夜的不抱老婆,爬起来给老板收拾烂摊子。”
他实在想不通。
直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角落那张海岛婚礼的宣传图上。碧海白沙,美得像个够不着的梦。
程越的眼神定了定。
对了,图那笔年终奖。
他打开电脑,那副懒散的样子瞬间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人心惊的专注。镜片反光里,映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数据。
陆弦之很快收到程越发来的文件。
他点开,一行行看下去,眼神越来越沉。
看完,陆弦之慢慢勾起唇角,心想这个秘书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提笔在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上签了名,叫来小周,让他立刻去公证。
小周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便当场大惊失色,几乎拿不住手里的纸:“老板!您确定吗?!这可是……”
“确定。”陆弦之言简意赅。
小周一副受到极大震撼的模样,失魂落魄地捧着那份文件退了出去。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弦之靠回椅背,指节抵着唇,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沈逸,东西都给你了。这盘棋往后怎么下,要把沈家那群人怎么一步步逼上绝路,随你的意,想怎么做都行。
他也想看看,这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狐狸,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狠到什么份上。
他从不怕沈逸有野心,正相反,他欣赏。
沈逸就该是这样的。像雪地里也不肯低头的狐狸,像藏在暗处等着扑上来的豺狼。
甚至。
陆弦之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纵容。
哪天沈逸要从他这个丈夫身上撕下血淋淋的一块肉去,他也只会赞赏不已。
——
沈逸动手的速度,比谁想的都快,也比谁想的都狠。
从前的他,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刀身温润,锋芒内敛,让人几乎要忘了它本是用来伤人夺命的凶器。也正因如此,沈家上下,哪怕心里都清楚沈逸颇有手段与能力,却始终将他低估了。
他们以为,那不过是一把中看不中用的、被磨钝了的钝刀。
直到这把刀猝不及防地出膛,寒光乍现,一刀见血——众人才骇然惊觉,原来这把刀,竟是这般的锋利,这般的择人而噬。
沈云川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狼狈。
他眼底青黑,衬衫的领口都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副矜贵得意的世家公子模样。
自打那日在沈家老宅,亲眼见识了陆弦之那副摆明了要为沈逸撑腰的架势后,他心里便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与陆氏的这桩合作只怕不会像先前那般顺遂。
可他自认这些时日已经做得足够小心稳妥了。
那个项目里的油水,他甚至都不敢多贪一分,处处都留着心眼,生怕落下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