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最有病的那个(70)

2026-09-26

  躺在那里的时候,有两个人先后从巷口经过。

  他本能地嘶哑着嗓子求救,可第一个人只当没听见,脚步匆匆地走了。第二个人蹲下身,但不是帮他,而是迅速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走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他认命了,闭上眼,等着被抓的那一刻降临。

  直到第三个人出现。

  那看上去是个很年轻的人,陆弦之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用尽力气抓住了那人的裤脚。

  可对方显然不想惹麻烦,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陆弦之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哑地喊了一声:“救救我。”

  “华人?”

  那是一道很好听的声音,尾音里却带着点疏离的冷,像是这巷子里吹过的夜风。

  不过那人也只是垂眼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身要走。

  陆弦之彻底失去了力气,意识介于昏迷与清醒之间,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地晃,连那道背影都化成了一团淡淡的影子。

  可就在这时,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竟又折了回来。

  年轻人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往巷子更深处的另一个方向拉。

  许是把他当成了遭抢劫的留学生了,看他伤得重,身后又有人在追捕,那人大约是出于对同胞的一点怜悯,终究还是伸了援手。

  陆弦之感觉自己被拖进一个更昏暗的角落,背抵着冰凉的砖墙。紧接着,远处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那人立马离开了这里。

  他听到搜捕他的人也寻到了这里,厉声盘问着那个年轻人。

  换做寻常人或许早就被吓得说了实话,可那人的声音自然又冷静,滴水不漏地把那群人骗了过去。

  等那些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青年才又把他从暗处拖出来,扶上车,带他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那时陆弦之已经昏沉得很厉害了,只勉强看出那人的皮肤很白,模样应该也生得极好。可惜他眼前一片朦胧,用尽全部力气,最终也只看清了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以及那手无名指上的一点红痣。

  殷红的一点,像一滴落在雪上的血。

  等陆弦之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了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窗外是温和的阳光和绿叶。

  他被那个人送进了医院。

  陆弦之彻底清醒之后,先以雷霆手段迅速处理掉了那些尾巴,随后便立刻着手寻找那个救他的人。可查来查去,得到的答复却是——送他来医院的,是一个外国人。

  陆弦之清楚地记得那人说了一句普通话,声音自然清晰,绝对不可能是外国人。

  于是陆弦之动用手段找到了那个外国人。可对方咬死了口,斩钉截铁地告诉陆弦之是自己救的他。

  表示陆弦之当时昏倒在胡同里,那人看到后,便好心把他送去了医院,仅此而已。

  至于陆弦之昏迷前以为遇见的那个同胞,不过是重伤之下的错觉,从头到尾,救他的都只有这一个人。

  陆弦之根本不信。

  可他终究还是给了那人一笔钱,作为答谢,那人美滋滋的离开了。

  之后他开始查监控,可国外的探头本就稀少,他昏倒的那处巷子又极为隐蔽,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找了很久很久,始终没能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就像是他绝望之中臆想出来的幻影一样,他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只记得那截白皙手指上一点殷红的血痣,和那道略显清冷的声音。

  这两样就这样深深扎进了陆弦之的心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样深,但确实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始终忘不掉。

  并且在遍寻不获的那些日子里,又一点点发酵,最终酿成了某种执念。

  陆弦之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也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什么滋味。他身边出现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每每午夜梦回时,他记得的,只有那道声音,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形。

  陆弦之心想,如果这真的是个臆想,那他愿意带着这个臆想,过完这一生。

  可那道声音却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模糊,一点点从他记忆里退远,最后只剩下那颗血痣还清晰。

  但连那点殷红,也开始随着时间变得模糊。

  他这辈子头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陆弦之用尽各种办法想留住这个正在消散的画面,他开始酗酒,偶尔会找画家把那人画出来,最后甚至找到心理咨询师,让心理医生对自己进行催眠。

  但是用处并不大。

  身边人都说他疯了,最终在爷爷强硬的要求下,他住进了疗养院。

  疗养院的医生声音总是温和而克制,看上去十分稳重,让陆弦之不要担心,会治好他。

  可在陆弦之的眼里,他们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自己已经看透一切真相般,不断坚定又温柔的暗示他。

  “那是一场梦,是你在绝望时为自己抓的一根救命稻草,它并不真实存在,你要回到现实中来。”

  陆弦之则神情认真地追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个画面牢牢记住?”

  “或者,让我出现精神分裂也行,把他带到现实中来。”

  他想,只要那个人能再出现一次就好,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到这话时,医生震惊的看着他,最终皱眉用笔写下了什么。陆弦之甚至不用看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说一些他病情加重的话。

  医生竭尽全力地安抚他,可陆弦之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不是想帮他记住,而是想让他忘记。

  那一刻,他恍惚觉得,这些人真可怜。为了所谓的“正常”,他们连自己心里那点爱,都能亲手抛弃。

 

 

第54章 施舍我吧

  陆弦之明白, 这些人永远无法理解他。

  所以他又一次伪装起来,像小时候为了让家人安心那样,假装自己在慢慢康复, 假装自己已经忘了那个“人”。

  可他到底没能瞒过苏恒。

  毕竟按照苏恒的话来说,他当年可是心理学这门科目的神。

  苏恒也曾尝试过给陆弦之进行心理疏导。一个疗程的心理疏导结束后, 陆弦之成功又入住了疗养院两个月。

  当然, 苏恒坚决认为绝对不是他的治疗有问题, 但学了三年心理学后,苏恒还是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内科医生。

  后来, 陆弦之也渐渐把那当成了一场梦。他谁也没有告诉, 自己准备独自度过一生。

  他以恋爱麻烦为由,拒绝了所有想靠近他的人——因为他已经有爱人了。

  毕竟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在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前提下,那样善良地,去拯救他这样一个可怜的人。

  原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过下去了, 陆弦之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或许连上天都觉得他可怜吧,竟破天荒地眷顾了他一回。

  先是他那一向冷静的秘书程越, 突然像疯了似的, 为了追妻突然请了长假,临走前还塞给他一个不那么靠谱的小周。所以他才在那场宴会上, 不得不亲自出面应付那些人, 才忽然遇到了沈逸。

  后来陆弦之无数次地庆幸, 若不是那时候程越正好休了假,以程越的专业程度, 沈逸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那样他也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边。

  不过, 既然老天特意将沈逸送到他身边,他就不可能再放手了。

  苏恒听完两人的事,还是难以置信。

  他沉默许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猛灌下,一遍遍地追问:“你真的确定吗?你真的没搞错人吧,那你问过他了吗?他承认了吗?”

  “不对!我更好奇的是,他当时为什么不承认啊?”

  “我没有问他。”陆弦之眼神闪过思忖,缓慢说道,“我后来有想过,他可能是怕惹上麻烦吧。”

  “毕竟他家里那个情况,出了事没人替他撑腰,惹上麻烦也只能自己扛,所以,可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苏恒又忍不住问:“那现在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反正你俩现在都在一起了,你能护着他,他大可以承认啊。”

  陆弦之却摇了头,声音很轻:“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