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轻声问:“什么问题?”
陆父闭了闭眼,声音更低了些:“他开始做什么事都有极强的强迫症。性格也变得冷漠,严重缺乏爱人的能力,甚至还出现了伤害自己的行为。”
沈逸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为这事和弦之爷爷大吵了一架,把他接了回去,又找了很多医生给他做心理辅导。后来弦之渐渐好转,看上去正常了。”陆父顿了顿,苦涩地笑了,“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怕我们担心,才让自己看上去“好了”。我们也怕他担心,所以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着,沈逸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陆弦之这样的过去。
陆父看向沈逸,眼中带着几分欣慰:“我们以为弦之会孤独终老的。他妈妈总是为这事偷偷哭呢,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也有喜欢的人。”
沈逸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陆弦之这样的天之骄子,表面上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过往。
陆弦之那些冷静表象下的病态,原来都源自童年。
沈逸有些迟疑的问:“您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可能是想替弦之解释一下吧。”陆父看着他,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俩平常怎么生活的,但我想弦之可能做得不是很好,或许会让你很辛苦,我先替他向你道歉。”
他郑重道:“弦之确实不太会爱人,但我相信,他绝对能学会好好爱你的。”
自己的儿子他自己了解,虽然平常装的很好,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但是在感情方面,陆弦之恐怕不合格。
沈逸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这才起身。
临出去时,陆父突然伸手,在沈逸肩膀上拍了拍。那动作很温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好孩子,我相信你能管好公司,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
沈逸一愣,连忙道:“我只是暂时代管,等陆弦之回来......”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陆父笑了笑,打断了他,“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肩膀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和重量。
沈逸跟在陆父身后走出去,一直沉默着。
他想,陆弦之的父亲,确实和自己的父亲不一样。
比自己的父亲要好。
见两人出来,陆母便迎了上来。她眼睛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还没等沈逸反应过来,陆母突然抓住他的手,二话不说就往他手腕上套东西。
沈逸低头一看,是一只玻璃种的翡翠镯子,成色极好,泛着莹润的光泽。
“好孩子,这次太匆忙了,妈妈没来得及准备。你先拿着戴,回头妈妈带你去买房子,看上哪套就买哪套,买几套都行。”陆母一边套一边说,语速很快。
沈逸:“......”
他有些僵硬地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镯子,又看看陆母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陆母明明看上去是个矜贵高傲的贵妇人,此时却活像个暴发户,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他。
“伯母,这太贵重了......”沈逸试图把镯子退回去。
“叫什么伯母,叫妈。”陆母立刻瞪他。
沈逸:“......”
“快叫。”陆母催促。
旁边的陆晨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逸沉默了两秒钟。
他很想解释清楚两人的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看着陆母还通红的眼眶,最终还是不忍心打击她。
他沉默片刻,还是妥协了,有些不自然的叫了一句:“……妈。”
“哎!”陆母瞬间笑开了花,眼眶又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她拉着沈逸的手,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弦之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以后娶不到媳妇......哦不对,是找不到伴侣。”陆母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解决了。”
沈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着身体站在那里。
陆晨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恳请:“沈逸,我大伯母高兴坏了,你就让她说说吧。”言下之意是,千万别说实话。
沈逸瞥了他一眼。
陆晨立刻规矩地退后两步,乖得像只大型犬。
陆母拉着沈逸说了很久的话,从陆弦之小时候的事,一直说到最近的情况。说到动情处,眼泪又掉下来。
“我那孩子啊,从小就让人心疼。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你可不能嫌弃他。”陆母抹着眼泪。
沈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最终只能应承了一声:“好。”
陆母这才喜笑颜开点点头,又塞给他一张卡。
“密码是弦之的生日,里面有多少钱我也不记得了,反正你先花着。”
沈逸:“......”
他这次真的想拒绝,但陆母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把卡塞进他外套口袋里,拍了拍。
“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要面子,但现在弦之不在,家里的钱你不花谁花,别跟妈妈客气。”陆母认真地说。
沈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有点理解,陆弦之为什么在有病的同时,还能拥有着正常的人格。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被这样的父母疼爱着,即使心理上有再多的问题,大概也还保留着最柔软的那部分。
第74章 回到陆家
沈逸正式接管了陆氏集团。
消息传开后, 大家对这个空降的“老板娘”都抱着谨慎观望的态度。股东们以股价大跌为由频频找茬,明明是沈逸接手之前发生的事,现在却全都算到沈逸头上。殷海在其中推波助澜, 股东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隔三差五就联名施压。
更棘手的是中层管理者, 他们大多是殷海的人, 阳奉阴违, 工作上能拖就拖,能绕弯子就绕弯子, 开会时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服气。
沈逸没有废话。
他先是直接砍掉了一整个最闹腾的部门, 连部门经理带着七八个骨干,一起卷铺盖走人。新人第二天就到位了,全是从其他部门抽调上来的年轻人,干活利索,态度端正。
这一手杀鸡儆猴立刻见效。
接下来几天, 沈逸又陆续约谈了其他部门的人。被叫进办公室的员工出来后都对谈话内容讳莫如深,但回去之后明显老实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一批老员工被辞退, 顶上去的都是同部门的其他人, 其中不乏之前跟着一起闹过事的。大家都不傻,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当中有人背刺了。
原本还算团结的那些人瞬间一哄而散, 人人自危, 生怕被身边的同事盯上,成了下一个替罪羊。
殷海得知消息时, 整个人都气炸了。
他在办公室里疯狂砸东西,茶杯、文件夹、装饰摆件, 能砸的都砸了个遍。
“姓沈的!”他咬牙切齿,“他居然把我身边的人全都搞走了!”
那些被换掉的几乎都是他的人,这些人他安排得很隐蔽,表面上和他没有任何关联,按理说沈逸刚接手,根本不可能摸清楚这些门道。
可沈逸就是查得清清楚楚,还把他的人都换了。
殷海手下经理站在一旁,额头冒着汗,小心翼翼地问:“殷总,现在怎么办?”
殷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手段更狠了。”
谁知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殷海正在气头上,反手又抓起一个杯子朝门口砸过去,怒吼道:“滚!”
但门还是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冰不是公司员工,而是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其中一人神色严肃,亮出证件:“殷先生,您涉嫌商业犯罪,请配合我们调查。”
殷海脸色瞬间煞白。
他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在工作的员工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纷纷探头张望。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殷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