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开玩笑,没注意到白予谦脸色瞬间阴翳。
啪、哒、啪、哒、
楼梯间持续回荡,打火机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
火苗一下燃烧,飘出焦糊味,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火,将他困在无望的边涯,眼睁睁看着燃烧,却束手无措。
人无法与不可抗力的因素争。
他偏要争,谁都争不过他。
哒、火苗消失,白予谦靠在扶梯,两指夹着支烟,迟迟没有点燃,啪、火苗燃起,跳动着,燃烧着,红紫交替,透映出蓝斐的脸,嬉闹着同他打趣,一转头,跌进夏瑾沉没的深渊,
‘咦?你不知道吗?’夏瑾停下脚步,回望他,
‘当时蓝医生被安排在楼顶高级特护病房,非常私密,作为神经外科的医生,院长让我去会诊,说实话,我看到第一眼,想的不是治疗方案,脑子里全是,这人居然还能活着。’
白予谦胸腔猝然挤压变形,肋骨根根插进肺里,呼吸让血腥撞满。
夏瑾,‘很重,除了头部受到撞击,身上还有枪伤,贯穿性,烧烫伤,划伤,钝器击打伤,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反正我去会诊,只能说情况暂时稳定下来,院长当时连做了好几次手术,人一直昏迷着。’
斐斐一直不肯脱衣服给他看,哪怕他猜到会有多残酷,直到那晚送到医院抢救,他看到被推出来送到加护病房的斐斐,上半身密密麻麻,横贯多处伤疤。
新的旧的,一层垒一层,原来的伤没好,又添新伤,他举着着手悬空半天,碰都不敢碰。
整个小身板两手合并就能铺展开,怎么能承受得住那么多伤。
一瞬间,滔天巨浪毁灭吞噬掉他。
夏瑾走时,还想起一件事告诉他,‘后面我就没再上去过,具体情况就不太知道了,当时以为就是哪个重要的证人,或者说富二代什么的,院长才极为重视,没想到会是院长儿子。’
‘证人?’白予谦,‘有人看守吗?’
‘嗯,一般人上不去,得有人领着。’时间不早了,再不快点去食堂就没有好菜了,夏瑾说完,朝白予谦摆摆手走出电梯。
他不屑抽烟,尼古丁会麻痹大脑,占据清醒的理智,从而失去精准的判断。
职业必须让他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习惯杜绝一切不良行为,等他反应过来时,手里多了盒烟和打火机,站在楼梯间失神…
失神,失空,忘记自己一切身份,就此沉沦,用任何东西麻痹自己逃避。
哒、火苗熄灭。
他放进烟盒,转手扔进垃圾桶。
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干爸确实知道斐斐十年来的动向,另外,夏瑾说病房有人专门看守,一般人上不去,全权由干爸接管斐斐治疗一切。
会是谁?在他身边,能调动权力,不让其他人发现,尤其是他,最主要的,是不能让他发现!
脑中登时闪过多个画面,话串联成一条线,将十年前,两年前,最近的事重合,
‘小谦,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小斐的下落,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到时候小斐回来,自己再累垮了。’
‘小谦,你说人怎么就长得那么快呢,你看你,小时候看那么点,成天跟在小斐后面,一眨眼…’
‘小斐的下落,我们查不到,落脚点,地区,国家,能想到的通通试过,那家伙就好像故意不让人知道,一点踪迹查不到。’
两年前,
‘…小谦,剩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我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
‘小谦…’
当时白予谦被案子,找蓝斐,孤独缠绕,那些话反反复复,絮絮叨叨,从十年前父母被杀后每个人都跟他说过,说到最后麻木,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现在看,话犹未尽的最后一句,应该都带着斐斐的境况。
‘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小斐…’
‘剩下你一个人怎么办…斐斐要不行了…’
‘小谦…小斐回来了…’
钱叔!
…………………
“坠楼案情节恶劣,公然向警方挑衅,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另外牤牛村那群人有没有新的进展。”徐启峰按下电梯,和周军翔一同进去。
周军翔,“那些人证词说的几乎一样,根据国外传过来的东西,他们进行分解提炼,并不清楚具体给的东西是什么,至于分销,一直是坠楼案犯向外联系。”
徐启峰,“动向呢?具体动向有没有问出来?”
电梯‘叮’停在十楼,周军翔跟在后面出去,“他们利用孩子流动,乘坐大巴车向其他地方分销,具体涉及到好几个市,我已经通知各地方同志进行抓捕。”顿了顿,
“有一点特别奇怪,我们这边接到消息迅速通知下去抓捕,但有的地方却总晚了一步,扔下东西在警方来之前快速撤离。”
徐启峰握住门把手,扭转,“继续查,是不是有疏漏的人逃出去。”
“好的。”
两人一进去,钱季和蓝斐同时看去,钱季起身让开,“来了,老徐。”
徐启峰应了声,看着嘴里塞满东西的蓝斐,“恢复的怎么样?”
“还行吧…”蓝斐咽下饭,朝徐启峰两边左右瞅了瞅,大失所望,
“徐叔,你看探病的?鲜花和水果呢?怎么和钱叔一样毛都没拿,太抠门了吧。”
还有心情问他要鲜花和水果,看样子精神恢复的不错。徐启峰拉开凳子,虎着脸,
“你好意思说,不擅自去那个地方,会弄成现在这样?回来也不老实,再不老实我拿棍子打断你的腿!”
蓝斐把筷子一放,推开饭盒,懒洋洋拍肚子,“别这么说嘛,徐叔,世事难预料,谁知道犯人会去而复返呢,再说,我不是也立功了嘛,那一小包原料可管大用呢。”
“强词夺理!我非打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徐启峰扬手,眼眶气得发青,周军翔挡在蓝斐前,
“徐局,他现在在休养,其他事等他出院再说吧。”
打不到蓝斐,徐启峰到处围着病房找东西,
“蓝斐,你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群人!再不打你,下次你就敢把天捅破个窟窿!”
钱季见状,赶紧拦住,
“你跟他置什么气,再说,这回多亏他拿出东西,不然一把火烧没了,线索又断开了!”
蓝斐躲在周军翔后面,嘿嘿吐舌头。
钱季一个虎眼瞪过去,“老实点!”
“…………”真凶。
徐启峰眼前直冒金星,背着手围着病房走来走去,“你们就惯着他!你看看他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好好的医生不当,又是什么战队,又和联邦扯上干系,再不管着他,哪天再犯了罪,我看你们…”
‘啪嗒!’病房门打开,白予谦拿着食盒进来,脸色难看扫过一圈,停在蓝斐面前刚收拾完,还没来得及撤掉的餐桌上,
“吃过了?”
蓝斐点头,“你还没吃?我陪你?”
“不用,不饿。”白予谦把东西放好,撤掉餐桌,目光移开钱季,正视徐启峰,
“徐叔,病房不许大呼小叫,斐斐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这段时间,他哪也去不了。”
言外之意,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懂。
钱季立刻站出来打圆场,“有小谦看着你担心什么,现在最主要的事,先把案子处理完,上头那边问了好几次进展,你们今天来查的怎么样?”
“正在调查。”周军翔挡住后面探出的小脑袋,收拾好饭盒,
“下午回警局开会再说。”
“也好。”钱季推推还上火的徐启峰,“走吧,咱俩也赶紧去吃点饭,下午抓紧开会把案子推进一下。”
临出门,徐启峰得着空隙,一巴掌糊蓝斐头顶,“你最近给我老实点,我不想再在任何现场看到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