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
一点半,屋内终于安静下来,没有上蹿下跳的猴子,卧室内响起平缓的呼噜声。
白予谦给蓝斐掖好被子,摸摸额头,调整好空调睡眠模式,伸手感受了下空调风,确保不会直吹床头,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睡着。
浑然没有刚才那么有精力。
连轴转了两天,坐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又硬挺了一上午…
骂又骂不得,训就给你摆脸色,打架还怕伤着…
伤着…
白予谦打开门把手,关好,按下电梯键,思绪随着蓝色光点闪动,银行内,监控拍下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蓝斐完全不像待在他身边这样松散胡闹,相反,出手果断,招式又狠又快,关键时刻收招自如,像是经历过某种特训,但又不太像正规化的那种。
蓝点熄灭,停在负一楼停车场,他慢慢向停车位走。
南苏丹…
正如他们所知,炮火,爆炸,枪击,死亡不断,白予谦这些年接触过不少回国的无国界医生,他清楚,无论从哪个战区回来的,多多少少都会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几乎无人幸免。
蓝斐…他的情况…伤疤…头疼…动手时,眼中毫无波澜光采…
白予谦插进钥匙,轰鸣声回荡,双手握紧方向盘,指骨青白透明,青筋地泛出急速涌动的血流,‘咣当’一拳砸下,喇叭声停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五分钟后,车子才开出停车场。
第11章 气到心梗
刑侦一组,罗一鸣脸贴在窗户上,眼珠子一动不动,熟悉的车牌一进入警局,他坐着转椅立马跟随车子移动,朝后面喊,
“白队来了!”
蒋星手一顿,把资料按照次序整理放好,“来了就来了,大惊小怪什么。”
“你懂什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两点呀。”顾晓姿看了眼电脑,刚好跳到两点一刻。
罗一鸣眼睛转悠着,看见白予谦下车进了大楼,转椅向后一推,凑到顾晓姿旁边,
“就因为是两点才稀奇…”
顾晓姿,“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你听听你的口气,你哪天见过白队准点上班,哪回不是第一个…”
“咳咳!”蒋星抵唇咳嗽两声,拿起卷宗朝桌子上‘哐哐’弄出动静。
罗一鸣倏地头皮一紧,眼尖瞟到外面影子,赶紧回到自己位置,晃动鼠标,随便打开一个文件夹,眼仁随白予谦的步子移到眼尾,定在白予谦握着的门把手上——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静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啪嗒!’
白予谦推开一条缝,
“抢劫案了结了?”
底下人一悚,赶紧低头干活。
“罗一鸣。”白予谦,“上班时间看非工作内容文件,下班前交给我两千字检讨,操场二十圈。”
罗一鸣,“………”
立刻转头看电脑,屏幕上,明晃晃写着一串大标题——夫人带娃回国,总裁站起来了。
想哭的心到达巅峰。
办公室门关上,罗一鸣捂着心口哭诉,“我怎么那么倒霉,不光相亲黄了,还要让帅气的我顶着大太阳跑圈,万一晒黑了怎么办?白队他不是背对着我,难不成后脑勺也长眼睛?”
“后脑勺长没长眼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玻璃长得眼睛。”蒋星站起身,拿着档案袋指指办公室外的玻璃,拍拍他肩膀,
“你最好快点写,我估计他,今天会准点走。”
“啊?”
不等罗一鸣问,蒋星已走向办公室,敲敲门,按住把手,
“是我。”
白予谦,“进来。”
蒋星推开门进去,白予谦坐在电脑前,屏幕晃动着白光,他绕到桌子另一边,把档案袋放下,瞥了眼屏幕,皱了皱眉,
“PTSD?你看这个干什么?”
白予谦并没有回答。
滑动鼠标关掉界面,重新输入‘南苏丹’三个字,点开,界面一张张关于南苏丹的照片,下面有不少近期,往期的新闻。
他随便点开一张,照片里,是一场战争后的遗骸,难民成堆聚集到一起,眼睛里,是国内永远无法理解的害怕恐惧。
连着翻看几张,每一张照片都充斥着血腥,暴力,还有挥之不散的绝望,透过照片,就能感觉到窒息。
他想起蓝斐冲出办公室脱口而出的指令,
‘肾上腺素1毫克,除颤仪充300…’
从小听多了干爸干妈让蓝斐背医书,耳濡目染,很多内容,几乎刻进骨子里——
抢救过程中,最低起始量由200焦耳往上加。
300焦耳…高能量档位…
而蓝斐闭着眼果断略过最低,从高档位焦耳电流开始。
斐斐…
到底得有多强大的心理,才能身处于如此暴乱的情况下,还能凭借冷静判断…
屋内一霎沉寂。
屏幕熄灭,白予谦捏捏眉骨,向后仰靠,看上去极度疲惫,疲惫中,却又能感受到一丝哀伤,蒋星唇抿直一条线,
“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毕竟抢劫案发生前,出了一桩极其恶劣的杀人案,全组不眠不休跟陀螺似的转了两个月,白予谦更是没怎么合过眼,出现场,审犯人,抓人,不停连轴转,好不容易破获掉案子,所有人才得以喘口气。
该休息休息,该回家回家,该睡觉睡觉。
仅限于他们。
白予谦依旧跟机器人一样,照常上班,出任务,审讯,警局都快给他颁发‘劳模’的锦旗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蒋星拿过桌上的档案袋,抽出文件推给他,
“我都整理完了,你签完字,我交上去就行。”
“放这吧,我看完了再签字。”
并非不相信蒋星,白予谦自身严律,什么文件,或是任何需要签字的地方,必须自己先过一遍眼,才能签字。
蒋星自然知道,便也不再多说,“银行流水罗一鸣查过了,正如你所看出的疑点一样,陈建刚有一个弟弟,近期内,有三次大额转账,前后加起来在50万左右。”
………………
屋内没有一点光。
这是蓝斐第一感觉。
感觉只存在一秒。
下一秒,胃里猛地一抽,后背瞬间疼出汗,他拿拳头抵住胃,浑身一缩弓成虾米,
“嘶…”
强烈的胃酸来回翻滚,蓝斐忍了又忍,一股凶猛的感觉袭来,他猛地捂住嘴,踢被下床,疾步跑进卫生间,踉踉跄跄跪倒马桶旁,双手撑在边缘,
“呕…呕…咳…咳咳…”
白色液体,混着未消化的乳渣,及胶囊的药壳,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
黄绿色液体呕出,要命的反胃才强压下去,蓝斐吐虚脱了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趴在马桶壁,闭上眼,静静缓过头顶天旋地转的感觉。
真是的,他都跟崽崽说不要喝牛奶了。
果然如他所料留不住全吐了…
片刻,蓝斐扶着额角,靠向墙壁,冰凉的瓷砖一贴,瞬间渗透全身,凉的一颤,却清明不少,嘴上吐槽,
“还当我是需要长个的年龄啊…”
嘴里苦涩味不散,还夹杂着奶腥味,舌尖都麻了,他扶着马桶壁站起来,挥动着胳膊摸到洗手池边缘。
一睁眼,镜子里,全是浮现一片黑花花,他打开水龙头,两手捧着去接水,一只手快一步关上水龙头,
“热水在这一边。”白予谦调转水龙头方向打开,水流‘哗啦啦’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啊?”
蓝斐脑袋里一片空白,行动都迟钝半拍,下意识伸出手,将碰到水流热气,白予谦快速握住缩回来,声音拔高一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