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预兆的,现在仔细回想,有很多细节!
有时候会患得患失,看到他就会平静下来,还有晚上睡觉,只要自己一挪动,白予谦就会立马贴上。
在家里基本寸步不离,就算去书房办公,也会透过半开的门缝,时不时注意他的情况。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况!
那崽崽…现在怎么样?!
为什么不和他说!
蓝斐只觉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咚’的跌回凳子,心跳开始加速,他揉揉胸口,打开第二个文件夹,写的不是白予谦,是他的名字,诊断内容为,
‘PDST治疗方案?’
心底咯噔一下。
他记得没去过医院做心理治疗啊?
抽出文件夹一样一样打开,里面内容详细记录他的病发症状,用药忌口,还有发病时,出现的自伤情况,甚至比他自己口述还要仔细。
这是…
全程崽崽跟医生的沟通?
从他回来,第一次发病开始,每个周两次门诊预约,到后面一周一次,半月一次,一月一次…
没有任何用药记录,只遵循病患,也就是蓝斐的意愿,采用合理心理渗透治疗。
就这么一点点,将他从阴影中拉出来。
拉出来,逐渐和白予谦影子结合,慢慢渗透进他血液,意识,变得不再靠自伤为依赖,彻底摆脱应激。
崽崽…
哪有那么容易…
得费多少心思和耐心…
整整半年多时间,都耗在这一件事上。
文件夹拍到脸上,冰凉凉,眼角苦苦涩涩的,像泡在陈年老醋,又酸又胀。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睡着,忘记梦见什么,突然间梦魇,无论梦里怎么挣扎,怎么呼喊,怎么回应白予谦,意识就是沉甸甸,没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
一滴,两滴,三滴…
湿痕砸到额头,眼皮,鼻尖,嘴唇,滑到耳朵,流进耳廓内,湿湿凉凉,声音时断时续,时哑时空…
有点像空灵的禅音…
然后,他猛地醒过来,白予谦瞬间抱住他,死死不松手。
在那之后,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白予谦睡不踏实,有一回半夜醒来,看见白予谦望着天花板发呆。
门锁忽然响动,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小跑,推开书房门,白予谦气喘的急,脸色微微涨红,看见蓝斐坐在里面,才稍稍松口气。
蓝斐没说话。
他顺着目光看下去,两个文件夹全部打开,走过去,抽出蓝斐手中纸放到一旁,捏捏小脸蛋,
‘别看,都过去了。’
衣摆被揪紧,蓝斐抵住他身体,呼吸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回来了。’白予谦有一下没一下安抚蓝斐后背,‘你回来了,我的心定了,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些症状。’
蓝斐抖擞,‘骗人。’
白予谦掌心顺着衣服滑向后背,‘跟你学的。’他蹲下,手捧起蓝斐脸颊,小兔子眼睛全红了,红彤彤,看着可怜极了,仰头吻了吻,
‘过年以后,我抽空去看过心理医生,可以说,完全摆脱掉安眠药,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治疗方式。’
‘那、那我的…’蓝斐欲言又咽回去。
他想问的很多。
为什么不带他去看?
或者为什么不告诉他。小眼珠子不动,知道蓝斐想什么,白予谦一一解释,
‘你不想去,我勉强你,只会增加你的逆反心理,反而加重应激,对治疗起到相反作用。’
他捂住蓝斐的嘴,继续说,‘我知道你害怕,担心自己真的查出什么不好的病症,所以,就以我来做你的观察员,复述给医生。’
蓝斐眨眨眼,挪开白予谦手,‘那我也没见你给我吃这方面的药啊?’他对药很敏锐,每天吃的除了营养神经,就是辅助心悸,偶尔会加两片胃药,保护胃粘膜。
至于其他,他真没见过。
纸张散落一地,没人再去管,白予谦反手抱起蓝斐,走出书房,回到卧室,解释说,
‘你的身体吃过太多药,精神类药物副作用太多,你的大脑会承受不住,我跟医生说过,尽量在不使用精神类药物的情况下,对你进行治疗。’
蓝斐低头注视他,
‘就这样?’
白予谦一错不错,
‘就这样。’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视光里,只闪过对方的影子。
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蓝斐揪住白予谦衣领,像是发泄不安,狠狠咬破唇角,血腥味倏地扩散,
‘那你现在…还需要吃…’
‘不需要。’白予谦没去管嘴角伤口,反而,疼让他觉得更真实,摇摇头,‘从你回来,那个东西我就已经扔掉了。’堵住蓝斐再问的嘴,血丝由着嘴角滑落,
‘我说我是你的药,斐斐,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呢?’
两道影子紧紧抱在一起,再无处可分。
幼儿园外,响起欢快的唱歌声,拉回蓝斐记忆,他走到门口,等待老师带阜筠出来,隔着老远,阜筠看到他,快速跑回来,
“斐斐!”
蓝斐大步往旁边一闪,阜筠没来得及刹车,摔了个狗吃屎造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蓝斐控诉,
“你故意的!我回去找奶奶告状!”
告状?蓝斐无所谓摊手,“那又怎样。”他从小到大,可最不怕告状。
阜筠不服气,阜筠没办法。
颠颠跟上蓝斐脚步,“我们去哪?不是回家?”
“去接崽崽。”蓝斐牵着他手,往警局方向走。
最后一场小会开完,跟白予谦预料的一样,正好晚一个小时,最近有犯罪分子利用接单诈骗,哄骗不少人上当,最高金额达到百万,上头会议重点提醒,让他们尽快破案,抓获犯罪嫌疑人。
想想好几天要吃不到小兔子,白予谦心就痒的难受。回到办公室,先看下手机,没有最新消息,不知道斐斐回家了没有,他翻开通讯录,没等打出去,办公室门敲响,
“进。”
罗一鸣推开门,“白队,门卫老李找你。”
“李叔?”找他干嘛?白予谦将文件放进抽屉锁好,走出办公室,组里基本都下班走空,他接过电话,
“李叔。”
别看老李年龄大,嗓门中气十足,“白队长,你家属来接你下班啦。”
家属两个字,传遍整个小组。
顾晓姿立马竖起耳朵。
蒋星眼盯着电脑,记录记录,疯狂记录。
罗一鸣眼神逐渐放空。
等到电话挂断,白予谦的嘴角都没放下,清清嗓子,“今天忙到这,除了值班的,都下班吧。”
转身回到办公室拿钥匙。
罗一鸣刚要欢呼有人,顾晓姿啪按回原处,“等白队走了再说。”
办公室门打开,锁好,白予谦头也不回离开,背影显得很急。
顾晓姿勾勾手指,罗一鸣和她一起趴到窗户,玻璃挤出两张饼,看向大门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斑斓光点底,和另一个小小影子,互相追着光点踩。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谁都不服谁。
很快,踩到光点的影子又多一个。
接住蓝斐差点栽倒的身体,眼神宠溺极其无奈,“小心点。”
阜筠一下跳到另一个光点,“嘿嘿,我跳的比你多,我赢了,今晚吃什么听我的!”
“听你的?”蓝斐不屑一哼,靠在白予谦身上,仰头质问,“白大队长,你说说,该听谁的呢?是吃火锅还是吃小孩菜?”
不用说,吃火锅一定是蓝斐的主意。
阜筠两手握拳,可怜巴巴向白予谦发射爱的粉色泡泡。
可惜,泡泡射出去,通通变成空气。白予谦转向蓝斐,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蓝斐摇头,“没有,好的很,能一口吃两盘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