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予谦克制的嗓子陡然哑涩,“蓝斐,你又在逃避我的问题,告诉我,你到国外去,究竟为了什么!”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蓝斐去国外,绝对有其他目的!
目的里,肯定跟他有关!
蓝斐缓了缓起身,“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无国界医生,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
这四个字才是最大的骗局。
脑袋里嗡嗡乱响,突然,一条清晰的线‘嗖’的快速穿梭,线索一经指向了白予谦最不想面对的可能,他拉住蓝斐手腕,松了松,紧了紧,用力呼沉,
“是不是…因为十年前,我爸妈被杀的案子?”
似乎有凉风从两人身边吹过。
蓝斐掰开白予谦的手指,平静说,“我忘了,我当年就说过,现场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第26章 挑食不好
十年前。
当年蓝斐18岁,和15岁的白予谦同时参加高考。
两人虽说相差三岁,架不住白予谦自小学习好,学习快,连跳三级跟蓝斐同班同位,就论身高来看,两人之间年龄看不出任何差异。
也就是那年高考结束暑假,两人一同居住的小区,发生一起极其恶劣的凶杀案。
现场两人死亡,重伤一人。
报案人是从学校回来的白予谦。
警察给尸体拉上拉链抬了出去,从近似崩溃的白予谦身旁路过。
两具尸体,一具是他爸爸白木山,一具是他妈妈蔡琴。
早上,这两人上班前还商议着,孩子们高考结束了,晚上要定个饭店好好庆祝庆祝。
三个小时,白予谦去学校跟老师商议去哪所大学的时间,回来就变成另一番景象。
楼下救护车‘呜呜’响,拉走了那个重伤的人——蓝斐。
蓝向禹亲自主刀,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拿出蓝斐脑中,嵌进右侧颞上区的子弹,离大血管只差一厘米,再深一点神仙难救。
自那天开始,白予谦的世界变成了灰色雨季。
那次,昏迷了将近半个月,蓝斐才悠悠转醒,而醒来后,所有人都等待着真相解开,却不曾想蓝斐记忆出现逆行性错乱。
不光如此,他和蓝斐之间的身份,也发生了强势错位变化。白予谦没急着放蓝斐离开,他知道,这次一旦让蓝斐逃过,再想问出难于登天,
“蓝斐,当初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信了十年。”
蓝斐默然,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出只笔,两指来回散漫的转动,“右侧颞上区颞骨鳞部,造成颅骨浅层骨裂,硬脑膜轻度挫伤,造成脑组织出现过性震荡水肿。”他按动圆珠笔帽,‘啪嗒啪嗒’响动,
“该区域毗邻海马回、颞叶记忆中枢,外力冲击引发脑震荡会合并逆行性遗忘,这段病历你背的比我都熟。”
不错,蓝斐中弹位置,和手术深度,靠近哪里,那里分布什么神经,会造成什么后果,出了多少血,输了多少回血,抢救过几次,打的针,吃的药,做的康复……样样数来,白予谦几乎倒背如流。
他那会处于居无定所的游魂,无依无靠,没魂没魄,唯有靠近蓝斐身旁,听见心电监护‘滴滴’发出平稳的心跳,才觉得自己活着。
日子总会过去。
过去后,色彩终会回到眼前,他等待着,等来蓝斐苏醒,等来了另一场更久的分别…
哪有什么一晃眼,日日夜夜,天黑到凌晨,再看到晨曦的日子,只有白予谦自己知道,他走到蓝斐面前,拉近彼此的气息,拿出蓝斐手中笔放进笔筒,掌心覆盖蓝斐手背,插进指缝,带点恳求的口吻,向里回缩,
“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斐斐,让我能帮到你。”
发碎遮住蓝斐眼皮,落下阴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时针转到三点半。
办公室外静的闻针可落,钱季和徐启峰进来时,就看到此番场景,所有人眼珠子都不转,直勾勾盯着办公室门,活要烧出一个洞来,钱季清清嗓子,
“看什么呢?干完手里活了!”
几人猛然一惊。
沈从信好悬没跳起来,赶紧给自己拍拍胸口叫叫魂,“徐局,钱局,你们进来咋没声呢?”
“是你们太专注了!”钱季没好气瞪,“活干完了?一个个眼珠子快出来了。”
“那还不是…”沈从信刚想八卦,蒋星率先一步解释,“白队和蓝斐在里面谈话。”
没提半字刚才发生的事,一个眼神射向沈从信,逼他闭住嘴。
好吧,沈从信投降,怯怯缩回头。
徐启峰,“臭小子在里面?好大的排面,我请也请不来!把他给我叫出来!回来了不说先见见长辈,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几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上前,最后挤出蒋星,蒋星一脸复杂难言,回头看看几人,齐齐给他打气助威,
‘加油!’
‘老大威武!’
蒋星,“…………”大可不必。
走到办公室外,抬手顿了一霎,敲敲门,“白队,徐局和钱局在这等着。”
敲门声猛地惊醒蓝斐,嘴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我在国外…’尽数咬了回去,推开白予谦,拉开两人距离,眸亮闪过阴郁,
“白予谦,你好样的,诱供使到你哥我身上了,下次是不是打算用刑讯逼供了。”
白予谦踉跄站稳,“蓝斐,你!”
“怎样?”蓝斐越过他,“白予谦,好歹我比你多吃三年米饭,别对你哥我动歪心思,一丁点都别动。”
顺手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一群人拉长脖子,看见出来的人是蓝斐,脖子立刻缩回去,生怕缩晚了,蓝斐当鸵鸟脖子‘咔嚓’两下折断当跳绳玩。蓝斐没理会那群人,走到钱季和徐启峰跟前,
“徐叔,钱叔。”
旁边那些人竖起大耳朵。
好家伙,这蓝斐牌够硬啊,跟徐局,钱局关系还这么好。
徐启峰冷哼一声,“舍得回来了?出去这么久,我当你心野了,忘了家在哪呢!”
蓝斐笑笑,笑意不达眼底,“徐叔你这说哪的话,跑再远我还能丢了庙不成?这不刚回来,休息两天,就准备去看看你们嘛。”
“看我们?你还能有那心?不把我们气死算好的了!”钱季恨不得上手敲两下解解恨,眼睛瞥到蓝斐耳尖后上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条隐藏于头发里的伤疤,拳头不解气收了回来,改为锤了锤胳膊,
“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害我们担心你这么些年,尤其小谦,那段时间天天跟丢了…”魂字还没蹦出来,白予谦胳膊搭了件衣服出来,
“徐局,钱局。”
说话客客气气。
跟蓝斐简直两个态度。
一个好学生,一个问题分子。
徐启峰上下端量一番,“怎么看着瘦成板了?吃不好?”
“啊?没呢,我保持身材…”蓝斐话没说完,白予谦冷嗤,
“挑的比鸡多,吃的比猫少,还不如兔子扔根胡萝卜好喂,绿的不吃,黄的不吃,紫的不吃,白的不吃,红的不吃,有味道不吃,没味道更不吃,长条不吃,扁的不吃,块状还要挑好看的,天天盯着垃圾食品,就这样,出门没让风刮跑了,算气象局预报不准。”
蓝斐,“…………”
崽崽绝对在公报私仇!
钱季,“…………”
徐启峰,“…………”
其他人,“…………”
脸上层层黑云,个个无语得很。
他们白队,离了蓝斐不转了是吧。
车轱辘话又说了好几遍,蓝斐神色显出倦意,撑着回话,终究没忍心,白予谦将外套扔到蓝斐头上,走到三人面前,
“徐局,钱局,他刚才不太舒服,我先将他送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