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队,别摸了,就这么点家底(83)

2026-09-26

  当年蓝斐走的匆忙。

  出了事,昏迷将近一个多月,醒来后因为受到刺激,手术后遗症,记忆混乱确认逆行性失忆,对人对事产生剧烈抵抗,一提起来就会晕厥,抽搐,谁都不认,就连白予谦,都被咬了好几次。

  当时那副场景,所有人都不敢再提起案发现场来刺激蓝斐。

  生怕一个刺激不好,蓝斐就变成傻子。

  医院待了半年多休养。

  变故发生白木山两口子一周年坟以后。那天下着小雨,所有人都出了万国公墓,悲伤,愤怒,无能为力,欲言又止…随着细雨埋进人的口里。

  他们看着白予谦小小的身体,不知所措站在雨里,两眼无神空洞,世界失去焦距,将他融汇在那一座冰冷的墓碑前。

  所有安慰的话全都哽在喉咙。

  人已经没了,再说其他,变得毫无意义。

  那天,最后只剩下蓝斐和白予谦在墓碑前,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人群离去,钱季和蓝向禹他们回头,看见一直坚强压抑的白予谦肩膀颤动的厉害。

  两人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月后,传来蓝向禹惊慌失措的跑去警局找他们报案——

  小斐扔下句出国就不告而别。

  说起那件事,钱季没好气说,“当初他什么话没说就跑了,害得所有人跟着一起担心,出国就出国,当无国界医生就无国界医生,有啥不能说的,我和你徐叔没把他腿打断,算看在小时候面子上了。”

  白予谦敏锐察觉出钱季说到‘其他事’三个字,呼吸顿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喝茶,

  “我当时上大学,接到斐斐的简讯就立刻请假跑回去,跟你们连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消息,干妈急得天天哭,我一直觉得…”他故作一顿,

  “他心里装着其他事。”

  其他,不让他涉及的事。

  斐斐的性子他太了解,表面永远嘻嘻哈哈,看上去没心没肺,真有事了,绝口不提一个字,撬开那张嘴都得不到答案,这也是回来这么久,白予谦一直没问的原因。

  他要的是实话,不是表面上的话。水又开了一轮,钱季给白予谦添了杯新茶,正视这个,看到大,看到毕业,看到任职警局,任职队长,他们眼里公认的优秀孩子,额头的皱纹慢慢疏平,

  “是啊,小斐那性子跳脱,我们当时也在想会不会有其他事。”他说的平静,平静到呼吸没有起伏,心跳依旧规律,茶叶梗沉入杯底,

  “事情触及到台面上,排除掉我们看到的已知答案,剩下未知的,能看到的,十年来,当年的事,小斐的事,以及小斐出国的事,你不是也在查吗?”

  隔着茶水雾气,白予谦和钱季相互对望,仍然是那双看了十多年的眼,这一次,望着那双眼里,印刻出自己影子,印刻出影子里自己从来没看过的东西。

  转瞬即逝。

  杯底轻轻敲了敲,钱季关掉煮水器,抬头看向表,起身,“走吧,那边问的应该差不多了,你在这待的心都急了。”

  他率先出门,白予谦喝掉杯中茶,跟了上去。

  审问告一段落。

  第一轮结束,骆成华得以有机会喘口气,喘口气,不代表就能松懈,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经常面对不少毒贩分子。

  暴力,反抗,狡猾,威胁,难啃…什么样的都有,他们不怕碰到那样的,相反,碰到那样的反而更容易审讯。

  只有少数几种,证据摆到面前,却仍气定神闲聊天那种最难搞,难搞倒不要紧,顶多费费时间心思。

  他们原本拿蓝斐当普通人审讯,就算在国外待的更有经验,也总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通通都没有,蓝斐淡定的,回答每一句都像在报菜单一样简单明确。

  句句都在问题点上,句句没有说谎。

  句句都有查可证。

  他回答第一个案件,‘我回国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原本的计划休息两天再飞回国外,碰到抢劫案是因为我在银行换钱,这一方面,当时刑侦调取了机场监控和银行监控,人证物证都可以证明。’

  没错,骆成华和赵杰在此之前,看过之前所有档案,确定没有一句遗漏或者改动。

  蓝斐回答第二个案件,‘首先,相信你们问过,我和白队从小长大,双方父母天天来往走动,我回来第一件事,先去了万国公墓祭拜,相信,去的大巴车上和公墓监控都有证明。’

  这一方面,蒋星递过来的资料上有,并且事情起因,经过,结尾写的详细清楚,不存在任何问题。

  骆成华问,‘那么后面大巴车上拐卖情况,你又是怎么进行判断的,我看到笔录上说明,你当时第一眼就看出孩子的信息,用暗号发给白队。’

  关于这个问题,蓝斐调整下姿势,对着监控器开口,

  ‘出生医学来讲,都可以用经验或者公式来推算,就比如说,骆警官,我目测你的身高180,体重145斤左右,那么…’他笑眯着狐狸眼,向上吊吊眉角,

  ‘你出生时身长大概在50到52,体重在3.4公斤左右,头围应该在34到36之间,你可以回去确认一下。’

  赵杰记录一止,不可思议的看向蓝斐。

  同样,骆成华神情严肃,眼球微微震颤,目视盯着蓝斐脸上可能会出现的每一个微表情。

  再根据微表情判断推理,进行下一轮谈话。

  可是,什么都没有,蓝斐脸上,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就好像,好像他们问的话,都在蓝斐的设定当中。审问一时陷入静置,耳机响起徐启峰的声音,

  ‘继续问。’

  骆成华一怔,点点笔尖,‘然后呢,你既然判断出来,为什么要用暗语,又怎么判断后面那个孩子是人贩子同伙。’

  对于这个问题,蓝斐不答反问,“Operation Lone Star(孤星行动),你们听过吗?”

  审问室内静默,审问室外门打开,白予谦和钱季进来,看见三人守着监控器面色凝重,钱季走过去,听到蓝斐说的那句,

  “还没问完?Operation Lone Star?这个是…”

  白予谦,“美墨边境常态化的边境缉私行动,统称为孤星行动。”

  周军翔补充,“我曾经看过这类案件,边境一辆深色家用SUV,前排副驾是人贩子头目,控制着后排被拐人员,车上另外3名普通乘客里,藏着1名团伙监视同伙,负责观察车内动静,对外传递风险信号。”

  情况和大巴车上遇到的一样,蒋星打开一旁电脑,调出这类案件转向徐启峰和钱季,指着案件画面说,

  “一旦发现警方盘查、路人异常,就用隐秘动作通知前排人贩子,随时准备弃车逃窜、销毁证据,当时那个孩子就坐在后面。”他等徐启峰和钱季看完,又打开当时大巴车现场做的笔录附件,

  “根据监控,车上有名大爷往人贩子方向瞅了两眼,人贩子接着就借势找茬,说大爷偷看他老婆,大爷后来称,他眼神不好,一直在看车牌。”

  喇叭传来骆成华的声音,所有人注意力全转向监控,

  “…你确定完,后来使用手势向司机传递消息,通过司机告诉白队他们人贩子有武器。”

  蓝斐,“是。”

  骆成华,“你懂的倒挺多,战略手势,绘画地形,监控位置,还能精准预测弹痕轨迹,我看牤牛村监控,你能找到接头人地点,并且录下重要证据,无国界医生都这么全能吗?”

  这个话,全是陷阱。

  无论怎么说,怀疑点都会落到蓝斐头上。

  白予谦眉骨蹙紧,他知道这是审讯必问过程,骆成华问的没有丝毫问题,如果说对面换做另一个人,白予谦审的恐怕更严厉。

  进到审问室开始,他的视线一直没从蓝斐身上移开,唇角绷直一条线,口袋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痛,逼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问,不能开口,不能,什么都不能做,徐启峰和钱季在这,重要的是,这次不讲清,后面只会更加麻烦。他看着蓝斐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化,倏地,指甲刺穿皮肤,

  “让他们快点问,斐斐胃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