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周军翔也存在这个问题，他不能直接去问，或者参与，否则，只会让蓝斐陷入更加无法自证的怀疑当中。
他们只能看着。
里面审讯有条不紊进行，他们等着蓝斐回答，徐启峰上前一步，指着画面里的蓝斐，“放大。”
蒋星放大画面。
那张脸放到最大，心跳加重加沉，徐启峰盯着，盯着蓝斐那双眼，波澜不惊，跟随嘴巴合动，
“我曾经是GROM 雷霆特种部队里的标配岗位，医护兼爆破专员。”他说的异常随意。
一手撑着胳膊，手指绕住头发，看着骆成华脸上一点点出现惊骇的裂痕，提醒赵杰，
“警官，你忘记录了。”
赵杰怔愣一霎，连忙收回下巴，迅速记下刚才的话。
剩下的，不用再问，他们也都清楚，普通的无国界医生当然没那么多能力精准判断许多事，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是…
那么他们看到监控里的一切，还有牤牛村现场枪战，蓝斐冷静的指挥，都变得合理。
他们面对的不是蓝斐。
他们面对的是东欧Tier1，北约王牌。
所有的一切怀疑不攻自破。蓝斐向后侧靠，调整坐姿，慵懒的跟一只晒太阳的考拉自在，
“你们可以打电话确认，另外，关于最后一件案子坠楼，不应该先查我，应该先查地下停车场故意撞人事件，你们白队的胳膊还有证据。”
骆成华和赵杰对视一眼，骆成华起身出去，一开门，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他，他关门走到徐启峰面前，
“徐局，还继续问吗？”
问话到这里，很多事情超出他们预控。
最开始的Operation Lone Star（孤星行动）。
到后面的GROM 雷霆特种部队里的标配岗位。
说明一个无国界医生绝对的领域。
他们所有人无法涉及的地方。
钱季惊愕过后，恢复凛色，“老徐，咱俩进去。”
徐启峰也正有此意。
他们眼里的孩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们进去，白予谦踏步又止，看见那道门关紧，再次将他隔绝在外。骆成华惊叹不已，
“老周，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能加入雷霆特种部队，怎么做到的。”
周军翔沉默。
怎么做到的，拿命做到的。
3000米12分钟内完成、游泳、负重山地行军等高强度考核。
72小时无休心理抗压测试、野外绝境生存考核，实弹反恐应激测试。
实战多执行人质解救，跨国反恐任务，4人小队深入高危区域，直面武装冲突与爆炸威胁。
伤亡风险在欧洲特战部队中处于高位。
能达到那种程度的筛选，还要扛得住后续执行任务随时直面死亡。意念稍一松懈，就会全面垮掉，所以那句话，凭蓝斐的脑子，绝不可能忘记，周军翔指骨来回磨动，
“骗子！”
“啊？”骆成华懵了，“骗子？什么骗子？骗你什么了？”
他们老周这副凶样子，谁看了不害怕的赶紧逃命，还有人敢骗他？
骗什么？骗钱？
还不如骗心骗身靠谱呢。
不光周军翔脸色不对，旁边的白予谦脸色更差，难怪他这些年调查国外无国界组织找不出半点线索，原来，原来那只可恶的臭猫，又跑去干危险的事！
牙齿来回摩擦，咬的毛骨悚然，“骗子！”
又一个骗子。骆成华挠挠后脑勺，跑到蒋星跟前，低声问，
“你们白队也被骗身骗心了？”
怎么一个个都跟上了花轿的新娘，到地方要拜堂，结果发现新郎跑了似的怨念深重。
蒋星没说话，拿过档案对着扩音器，“徐局，后面蓝斐回到办公室那二十分钟，有接过一通电话。”
审问室内，徐启峰和钱季听完，没等开口，蓝斐调笑，先一步询问，
“徐叔，钱叔，是关于那通电话吗？”
徐启峰冷下脸，“不准嬉皮笑脸！”
蓝斐扁扁嘴，不乐意吐舌头。
“行了，小斐，我问你，你回来为什么没说。”钱季严厉看他。
蓝斐耸肩，无所谓笑笑，“你们也没问过呀，再说，这有什么好说的，说了好像我到处炫耀似的。”
“胡闹！”徐启峰呵斥，“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敢随便去，要真没命了，我们连你死没死都不知道！”
那双他一直对视的眼珠动了，转悠着，黑碎黑碎，仿佛能一瞬间，扒的对方底裤都不剩。蓝斐勾起笑眯眯的眼角，
“你说什么呢，徐叔，我可惜命得很，还等着留命回来娶媳妇呢。”
徐启峰心陡然撼动。
有什么东西开始逐渐崩塌瓦解。
鹰眼直勾勾审视蓝斐，试图将掌控权重新握到手里，却猛地发现，线头不知何时开始脱离自己。他定定神，扫过桌上资料，翻弄几页，一旁的钱季问，
“那通电话打给谁。”
蓝斐，“国外的朋友。”
钱季，“谁？”
蓝斐，“不太方便说。”
‘啪！’徐启峰拍桌子，恼羞成怒，“你当这里什么地方？！说一半留一半！想给自己找事？赶紧说！”
蓝斐动动唇，“让白予谦进来。”
两人皆一愣，互看一眼，钱季对着耳机，“小谦，进来。”
‘啪嗒！’白予谦推门进来。
眼眶边缘泛红，凝视蓝斐飞扬的纯笑，深呼出烫音，“什么事？”
“我的手机放家里了，你的借我用用。”蓝斐没心没肺使唤。
确认徐启峰同意，白予谦将自己手机递给他，屏幕界面一打开，蓝斐一愣，是一张他趴在崽崽家的沙发，阳光底下倾洒的侧颜，安静的闭着眼。
像一只吃过奶餍足的猫咪。
手指微凉，凉中夹杂着心脏颤动。
他想起电话里那句话，‘蓝斐，荷尔蒙不会欺骗人的。’
难道崽崽对他…
“愣什么神？”徐启峰打断蓝斐沉思，“你不准打歪主意。”
蓝斐慌乱收回神，手指点开通讯录输入号码，拿起朝在场所有人看，拨通——
‘嘟…’一声，响起Silvan的声音，
“蓝斐，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那头‘嗯嗯啊啊’响遍审问室。
“…………”他就不该相信Silvan这个种马！
妈的！
目光齐聚到头顶，大型社死现场！
蓝斐尴尬笑笑，“Silvan，是我。”
“我知道，没人敢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声音稍作停止，Silvan捡起地上睡衣穿好，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我把你扔战区当靶子射！”
得，看样子真生气了。蓝斐摸摸鼻子，“碰到点事，我现在在审问室。”
“审问室？哦？你终于还是把自己混进去了。”Silvan那头听到一声咒骂，然后Silvan小声哄着，
‘宝贝，乖乖，心肝，等一会儿啊，你放心，我绝对会把蓝斐踢走。’
屋内气氛莫名的诡异。
这要不是审问室，蓝斐指定开骂，现在，呵呵，脚快抠出一室三厅，面对重重怀疑，硬着头皮说，
“他们只查到我在无国际组织少数资料。”
Silvan，“就为了这事，你直接告诉他们，我把你挖墙脚挖走不就得了。”
挖墙脚？
徐启峰和钱季面面相觑。
意识到对面有人，Silvan正正语气，“MSF Swiss Strategic Covert Unit（日内瓦医疗行动署），不属于任何体系，专门由我们分部派遣到战乱地区执行医疗任务。”
扩音器打开。
所有人都听到这段话。
肩膀的力气收紧，蓝斐吃疼，没躲开，拍拍白予谦肩膀，朝徐启峰努努嘴，“徐叔，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什么要问的？
要问的太多了，再问下去，根本超出案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