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呀,蓝斐,是不是哪一天,我连你…都得不到一点信!”那个字,他说不出口。
他怕说出口,一语成谶。
蓝斐沉默。
说法,他真不知道怎么叫说法。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国外谈起生死,跟国内谈白菜炖豆腐还是白菜炖土豆一样随意。
死的人踩着而过,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后都会归为大地的肥料。
为什么?崽崽眼里变成天塌了呢?
默然眨眨眼,他逃避不了,那双眼里晃动的水珠,摇摇欲坠,要真掉下一颗,蓝斐有种,还不如去战区空手接子弹死得干脆。
说不明白是哪种情绪更多一点,反正心口空荡荡,酸酸涩涩,比吃莲子还苦。
他稳稳神,晃动两下被白予谦握住的手腕,一个用力上前,抄手环抱住白予谦,额头抵住他肩颈,嗡嗡开口,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后背死死抱紧,白予谦力气大的,恨不得将他融进身体里。
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片段撞击着记忆,冷不丁,审问室内,他看到白予谦手机屏保上,显示自己的照片,一个荒唐却又怯懦的念头滋然冒出。
怯懦,他手持加特林面对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手都没抖过,唯独,让渗透衣服下,无声的‘热水’烫得不知所措,烫得他心慌意乱。
蓝斐缩紧手,白予谦的衣服抓出道道褶皱,一层一层折叠,令他不知名的开始紧张,结结巴巴动唇,
“崽、崽崽、”
白予谦涩声,“嗯?”
完了,更紧张了。
万一、万一自己问出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崽崽生气厌恶,最后连兄弟没得做怎么办?
可、可是、照片,动作,每一次两人单独相处…心跳震如擂鼓,他闭上眼,咬紧唇,豁出去问,
“你、你是不是、是、喜、”
‘叩叩叩——’
门外响起罗一鸣嗓门,“白队,徐局和钱局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气氛骤然冷却。
蓝斐打一寒颤,心底竟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叩叩叩——’敲门又响了两声,罗一鸣,“白队?”
他耳朵贴近门,疑惑里面咋没声,思考要不要再叫一遍,突然,门向内打开,罗一鸣猝不及防摔进去,胳膊划了两下,没等看清楚状况,一巴掌糊脸上把他扔出去,白予谦青筋暴怒,
“滚!”
屋外鸦雀无声。
‘咚!’门暴力摔响。
一群乌鸦飞过。
罗一鸣缩缩脖子,顶着张红手印,夹着脑袋坐回位置,小声吐槽,
“不是,白队什么时候变成判官脸了,一会阴,一会阳的?”
早知道跟朱浩出去跑外勤了。
起码太阳不会单独针对他。
太阳会不会不知道,蒋星拿过资料砸向他头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想保命,少说话,多干活,实在闲得慌就去楼下跑圈。”
罗一鸣拿过头顶资料,嘴里嘟囔,“不就是死法不一样。”晒死或者罚死,哪个都不好受。资料翻开他们记录那页,越往下看,眼珠子越大,‘蹭’一下跳起来,
“不是,蒋…”他捂着嘴看向办公室,朝顾晓姿勾勾手指,两个人看完笔录,齐齐不敢置信的看蒋星,罗一鸣嘴里能塞下个鹅蛋,
“他、他、是他、这么厉害?!”
雷霆特种部队。
无国界医生。
日内瓦医疗行动署。
每个字他们都认识,每个字连在一起,又陌生得很。
顾晓姿抢过来仔细看,倒吸一口凉气,“比看小说还刺激,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蒋星抽回来,“以后组内禁止谈关于小说的东西。”
“不是,蒋哥。”罗一鸣偷偷瞄办公室,“这是真的啊?不是唬人的?”
他们想过无国界医生会很厉害,战乱地区懂点什么战略手势,或者拳脚,都有情可原。
万万没想到,西瓜里面包着雷,雷点一炸,竟给他们炸出这么大惊吓。
顾晓姿伸大拇指,“绝!年下刑警小狼狗攻vs医生马甲特种兵小奶猫受,绝配!现场观看,绝无仅有!”
蒋星,“…………”到底哪里有洗脑的地方,他要押着顾晓姿全方面洗干净!
罗一鸣,“…………”所以说,还有没有正常人!
办公室内,蓝斐正正身体,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摆摆手,“赶紧去吧,去晚了徐叔又要叭叭起来没完。”扣扣耳朵吐槽,
“徐叔真是年龄上来了,不光三高也上来了,脾气唠叨更上来了。”
白予谦倒水,拉开抽屉,掰开药塞进他嘴里,
“你说的还少。”
“切!”不服气,不服气没办法,把药吃掉往后一倒,蓝斐才不想搭理,
“拜拜不送慢走。”
白予谦收力,手背静脉网跳出表面,药盒一点点扭曲变形。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撅过去。
捂着自己快要心梗的胸口,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喝水咽下去。蓝斐趴着,下巴垫在胳膊上,两条腿前后摆动,小脑袋好奇转悠,
“你吃什么药?”
白予谦冷漠无情,“速效救心丸,防止被某人气死。”
“呃…”蓝斐眼睛心虚乱瞟。
时间快到下午,白予谦拿着手里报告,揉揉蓝斐发顶,气不过朝他咯吱窝挠了两下,蓝斐痒痒的直打滚,一个劲拍他手背,白予谦听他叫饶,才放开手,
“老实等着我,我很快回来,饿了抽屉里有吃的,自己去拿。”
生怕白予谦再挠,蓝斐胳膊揣紧,顶着泪花警告,
“你离我远点,小心我真揍你!”
开玩笑,他是王牌战队!
王牌!
白予谦‘嗤’了声,半跪下身,一看不好,蓝斐往后缩,脚腕忽地被攥住,下一秒天旋地转,‘扑通’栽倒进白予谦怀里,抱着他,呼吸尽数打在耳垂,
“等我回来,我要听完你没说完的那句话。”
脑袋一下短路。
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等待过了一分钟,怀里的温度渐渐消散,白予谦盛满柔月般的绯目,鼻尖碰到鼻尖,
“乖乖的,不要离开我身边太远。”
屋内连空气都抽掉了。
听见门关的声音,蓝斐仍坐在原位失空。
一听到动静,罗一鸣和顾晓姿排排坐好,专心致志工作。蒋星喝了口水,瞥了眼办公室门,
“哄好了?”
说的也不知道是蓝斐还是白予谦。
白予谦略过他,罗一鸣冷不丁感觉到一双眼睛射穿后背,冷汗淋淋,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直到,
“罗一鸣,朱浩呢?”
罗一鸣,“去、去医院查案发现场了。”
白予谦,“你为什么不去?”
罗一鸣,“我、我、去查的死者往来关系,先一步回来了。”
白予谦,“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
罗一鸣疯狂朝两人眨眼。
顾晓姿进入工作狂状态,不听不看不说。
另一边蒋星,举着杯子欣赏刚泡好的茶叶,打开细细品尝。
摆明着见死不救。
白予谦冷冷蔑视,“你第一天当警察,光查个监控就回来,去档案室,我要牤牛村和周边几个村子大大小小发生过,记录在案的所有卷宗,干不完不准吃饭下班!”
罗一鸣立成雕像,碎成粉末一把把随空调风吹走。
所以说,他到底因为啥又把阎王爷得罪了?!
拿着桌上资料,白予谦出了刑侦。
蒋星顿顿,放下杯子,打开办公室门,对蓝斐说,
“我想跟你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