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是,你俩半斤八两。那人没说,透过后视镜看蓝斐脸色好转,
“起因就是牤牛村出现的芬太尼,还有周军翔和白予谦同时提调两年前案子,查到两者间有关联,然后有人…急了。”
急了,不急才怪。
急了才好,急了就会自乱阵脚。
安稳了十年,也该急一急了。
十年前的案子,两年前的案子,还有牤牛村的案子…
三份卷宗一一摊开摆到桌上,每个案子都仔细看完,案件表面找不到半点关联,甚至没有出现一点相似的点。
白予谦翻开十年前的案子。
一页一页,十年,他看了太多遍,看到能背过里面每一个字,动作停了,他翻过上一页,静视那张保留的两张案发现场照片。
上面那张,姓名白木山,死因钝器击打,造成多处骨折,插进肺里,造成内出血,大腿两枪,胳膊两枪,胸口一枪,致命点是头部。
下面那张,姓名蔡琴,生前遭到虐打,身中两枪,一枪在腹部,一枪在眉心。
还有最后一个受害者,没有照片,只记录了案发过程——
蓝斐,头部中枪,位置偏离重伤,失血过多。
三个人,同一个案发现场。
他放下卷宗,梳理案件内容,前两天重新回了趟案发现场,很久没踏足,屋内积了层薄灰,他简单擦了擦桌面,看了眼香炉,取出三支香,对照片上两人拜了拜,
‘爸,妈,斐斐回来了。’
‘跑得匆忙,回来被抓的也匆忙,就是还不老实,老想着要跑。’
‘跑到国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身上全是伤,还不让人看,病殃殃的,完全没有小时候那样活泼调皮,还不听话。’
‘不过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妈,你要是见到,肯定喜欢的不得了,从小你就喜欢打扮斐斐…’
‘…还是不要让你那么早见到。’
后面又说了两句,白予谦戴上手套,重新检查每个房间,边角,出事后,继承警察职位,这间屋子他来了不下百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流程。
同样的空手而归。
叩叩叩、
“进。”
蒋星推门进来,一眼扫过桌上卷宗,拉开凳子坐下,“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白予谦,“有一点可以确认,牤牛村的案子和两年前案子可以并案重新调查。”
“牤牛村案子涉及到芬太尼,两年前我们排查,没有其中的关于芬太尼的东西,你是怀疑有人私藏起来,等风声过去再秘密偷运出来?”蒋星拿起那两份卷宗仔细看。
“并不完全是。”没有证据的事,白予谦从不妄下定论,两年前的卷宗上的确没有,因为他们赶到时,证据,还有没逃出来的人一同,楼全让大火淹没。他说,
“当初清扫现场,烧的都差不多,提取出来的东西不多,基本和我们查的一样,证物链和人证,完整的像我们走一个过场。”蒋星紧眉,继续听他说,
“唯一死的,除了少部分没逃出来的犯人,就是从高处坠落的线人。”
还有线人留下的录音。
多出来的那十秒,另一个人的喘气。
喘气声盖过了线人的话,他找人恢复了数据,拿出手机,找出录音点开,前面依旧是两人听过的那些话,第十秒开始,先是喘息,‘刺啦刺啦’喘息声消除掉,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芬…太尼…跑…了…’
蒋星脸色骤变,“芬太尼,跑了?也就是说,当时有人趁着那场大火,带走了芬太尼,并且用走私的方法,运回国内做生意。”
“太过完整的现场和证据,本身就是一处疑点。”白予谦将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听那段呼吸,暂停,重新听。
桌上还有另一份卷宗,十年前,蒋星拿起翻过,放到两个卷宗上,“那这份,也涉及到芬太尼?”
“………”白予谦沉默一霎,暂停那段呼吸声,“是。”
蒋星,“我看过这份文件,时间发生久远,里面没有涉及到任何芬太尼的字眼,最后定性为仇杀,可能是白…白木山经办过的案子有人蓄意报复。”
不错,当初就是以这个定案。
白木山抓捕过不少犯罪分子,穷凶极恶的不在少数,有不少人心生怨恨,扬言出去后要杀了白木山。
出了事以后,先从白木山侦办的案子,抓的犯人开始查,有没出狱的,判死刑的,还有出了狱但离开滨江市的,或者,买凶杀人,却都毫无进展。
案件一下陷入僵局。
白予谦,“…斐斐他,听到芬太尼三个字,手抖的两下。”
“就凭这个?”蒋星不太相信白予谦会因为这点小事,妄下评断,“有可能他在国外听过…”
“不是。”白予谦笃定,“如果真的在国外听过,那斐斐会很平静,或者会嬉皮笑脸,但,他抖了两下,是害怕。”
“害怕?!”蒋星震惊不已。
对,害怕,像是芬太尼这三个字雕刻在骨头上,一旦提起就会想起凿子在骨头上敲打的痛楚,源于记忆里,身体上的本能,是一种久远的害怕。
久远到,可能因为这三个字,造成了无法磨灭的痛苦。
斐斐他,没有失忆!
当年逆行性失忆,是他装的!
好样的!蓝斐,看来你的屁股是真痒痒了!
屁股莫名一痛。
蓝斐警惕的看向四周,没有人,没有车,连个活物都没有,他摸摸自己屁股,心底闪过丝疑惑。
为什么刚才会有种被人惦记上屁股的不好预感?
一定是崽崽那家伙天天说要打他屁股,给他形成心理阴影了。
管他的,先查正事再说。
牤牛村静的狗叫声都听不到,他利用之前那条线路,抄到牤牛村后方,站在同样的位置,观察之前安在树上的监控。
都撤走了。
拿出随手的小手电筒,走到后山埋尸体的地方,空坟依旧保持着被挖掘的样子,腐臭味过了好几天都没散,他紧紧鼻子,蹲下身,手电筒照进坟空里。
没有一点血,没有挣扎的痕迹,死的时间比较久的女童流出尸液渗透地底,尸体被挪走,只剩一堆蛆蠕动。
他挨个看完,三十六座,一个没少,最后停在那天亲眼看见的,被匆忙埋下的女孩坟堆,干干净净,同那些空坟一样没有血。
用手丈量了一下坑位大小,宽窄,深度,拿出小刀,沿着坑位边缘四处剐蹭,再比量坑位中间位置,向下扒拉,手电筒灯光一照,底下赫然躺着不少虫子的尸体。
胃里一股翻浪,蓝斐抵唇忍下酸水,刀狠狠戳进虫子尸体,
“妈的!”
真跟他想的一样!
尸检报告不会给非警务人员看,白予谦更不会跟他说,不说,不代表他就不知道,光看处理尸体的方法,他就隐约猜到一点。
手法太过相似。
跟梅尔维尔处理死人几乎一致。
把五脏六腑掏空,鲜血放干,留出一副干净的塑壳,以塑壳当做承载物,将*品放进去,封好肚子,被子衣服一裹,就能瞒住大半人的眼。
两年前怎么就没把他炸死!
拔出小刀,蓝斐绕过坟堆,躲在树后观察牤牛村情况,警戒线还在,没有人留守,上面的监控没拆掉,也没断电,他小心移到猪圈,闪身进去。
里面保持原样。
该提取的东西都提取完毕。
来这无非是碰碰运气。
白天给老爸当牛马,在医院被看着,晚上崽崽回家看着,中间再加上他亲爱的母上大人,有点想法全都扼杀进摇篮,简直比犯人过得还苦。
好不容易今晚支开白予谦,赶紧速战速决。猪圈内保持原样,重要证物全被清走,就连猪也被送到别处。
他晃着手电筒边走边看,桌上残留着试剂,量杯,地脚边缝也全做了特殊清理,转了一圈,没啥收获,
“看来只是一个临时用来试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