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夜明白,这是终于放心了。进门后的每一秒,周星河的视线都死死粘在自己脸上,要是自己露出任何一丝厌恶、恐惧或是奚落的表情,他马上就会把自己踹出门。
言夜能理解,他也曾经有一个哥哥。
“不用麻烦,”他对放松下来的周秘书说,“既然确定把它交给你们了,我就先走了。”
他转而面向周星沉,开始进行领养人的交接。“我给它买了一些东西,猫砂盆、喂食器什么的,这些你就不用再买了。”
周星沉像个小学生一样点头记下。
“今天来不及带过来,要不明天吧,”言夜重新把猫装进航空箱。“明天我把它和它的家当一起送过来。”
周星沉有些恋恋不舍,他带着口罩,一路把言夜送到了车门前面。那只橘猫隔着透气网冲周星沉叫了一声,周星沉把手指按在网格上,和它的鼻子轻轻碰了碰。
车子刚刚走出小区,手机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在言夜口袋里震动起来。
言夜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华尧光的声音:“怎么样?”
言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区:“找到领养人了。我打算明天就让猫搬家。”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就好。”
“有些车不接宠物,你不是觉得跟人打交道很麻烦吗?”华尧光说,“公共交通又不能带猫,难道你打算走过去?”
这种无法反驳的时候最讨厌。
“我来帮你。”对面重复了一遍。
言夜最终还是屈服了。这家伙经常说些有道理的话,真是可恶。
猫瞄了一声,仿佛在反驳。他又想了想,嗯,还是可恶。
不过,等到明天,就能送走最后的牵挂了。
终于可以死啦。
这回总不会出意外了吧。不会吧?
第11章 华尧光
在他年纪还轻、涉世未深的时候,母亲教导过他一句话,他至今念念不忘。
那时,因为创业进入瓶颈期,他回家的次数从本就不多直降为零,有时甚至连消息都不回。
母亲生日那天,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母亲给他倒了杯茶:“真是稀客啊。”
这样相对而坐的场景,很久没有发生了。
“这可是最好的茶叶,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才泡的。”母亲说。
他笑了笑,脑子里还在想平台引流的事。
“今天过年能回来吗?”母亲说,“回来的话,像远房亲戚第一次见面一样,给你包个大红包哦。”
他没有做出承诺:“看情况吧。”
母亲有些遗憾,但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想吃什么?”父亲问,“最近是新笋上市的时候,要不炒个……”
“不用麻烦了,”华尧光说,“我晚上还有事,马上就出门。”
“哦……”母亲说,“回来还要忙啊。”
“嗯,”华尧光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让陆骁加入团队。”
父母面面相觑。陆骁是他们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从小就很熟悉,但是……
“他不是去科信工作了吗?”母亲有些困惑,“年前你陆叔叔说的,在做大客户经理。”
“对,”华尧光说,“我正需要有大厂工作经验,也懂营销的人。”
“你是说……你要他把工作辞了,跟你去创业?”
父母开始欲言又止。
“怎么了?”华尧光说,“你们觉得我说服不了他?”
“倒不是这样,”母亲说,“我相信你能说服所有你想说服的人,就是……有点对不起你陆叔叔。”
造孽啊,人家一个优等生,名校毕业,工作体面,家里的骄傲,马上就被他带得只剩朝不保夕的“梦想”了。
对面的儿子明显不这样想:“为什么?他以后能赚到的钱,比在大厂当耗材多多了。”
母亲知道他的性格,不再劝了。她想了想,说:“对了,正好你回来了,帮我给对门的小夜买个礼物吧,手表就不错。”
华尧光皱了皱眉:“为什么我要给他买礼物?”
“最近他心情不太好,想让他高兴高兴嘛,”母亲说,“我跟你爸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你跟他年纪更近些,你帮我们挑吧。”
华尧光一点也不想承担额外的人情往来,但父母很期待,他勉为其难答应了。
母亲笑了:“那个孩子很可爱,之后我让你们认识认识。”
“他有什么特长吗?”华尧光问,“学习好?交际能力强?会编程?”
“应该不会吧。你问这些干什么?”
华尧光穿上大衣,准备出门,显然觉得这是场徒劳的对话:“他又帮不到我,认识他干什么?”
母亲无奈地望着他:“你不能每次对别人好,都只是因为他们有用。”
“那又怎么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总有一天,你会变的。”
华尧光觉得这很荒谬。
“总有一天,你会无条件地去爱一个人,”母亲说,“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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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什么呢?
多年后,华尧光将这些珍贵的回忆一点一点拼起,可每到这里,就出现了空白。
后面到底是什么呢?
他当年太过不屑,没留心去听,等到时过境迁,斯人已逝,再想追忆,却来不及了。
“……在数据清洗流程和可视化交互上,确实做了改进,但语义……喂!”
华尧光猛地回神,艾琳的目光像是要把他钉在墙上。
“你一大早把我叫来开会,结果你走神?”
“我在听,”华尧光说,“语义重复的毛病还是没改善?”
艾琳像是上课抽问的老师,为对方给出正确答案而气愤:“对,这个月的用户增长率也不理想。”
华尧光对周星河说:“现在马上让倍思项目组过来开会。”
艾琳蹙起眉:“你不是要去看万联的新界面吗?”
“开完会就去。”
艾琳叹了口气:“公司业务,你方方面面都要参与吗?产品设计你管,业务整合你管,供应商谈判你也要管。还有发布会彩排、媒体采访……”
华尧光微微挑眉:“这些都是重要环节,不然能怎么办?”
“你可以多招几个高管啊!”艾琳摊开手,“没有哪家公司像‘天枢’这样,做到这么大的规模了,还是你一个人兼任CEO、COO、CIO、CMO、CPO……”
“我要保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如果分散权力,每个高管为了自己部门的利益,就会来回扯皮。科技公司是需要高速迭代的,这样内耗下去,公司很快就会落后。”
艾琳一刀把这个解释斩断:“你就是喜欢独裁。”
华尧光喝了口咖啡,不予置评。
“你知道吗?”艾琳悠悠地说,“朱元璋废除了宰相制度,自己干所有的活,结果每天要批十几个小时的奏折,连觉也没得睡。”
“朱元璋活了71岁,是那个年代平均寿命的两倍。”
艾琳翻了个白眼:“你爱咋咋地吧。”
她端着咖啡杯走出办公室,留华尧光奔波到华灯初上。
处理完最后一个会议,华尧光看了一眼行程表。
密密麻麻的日程最后,只剩两个字:送猫。
最后这一项才是硬仗啊。
半小时后,华尧光敲开了邻居的门。
言夜早就做好了准备。猫砂盆、猫粮、玩具打包得整整齐齐,猫也乖巧地待在航空箱里,透过网格看来客。
华尧光看了看大包小包,点点头:“你拿下去吧,后备箱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