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夜搬起一个箱子,走到门口,回头望着华尧光。
华尧光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欣赏——或者挑剔——室内陈设。
言夜有些困惑:“你昨天不是说帮我送猫吗?”
华尧光试图用目光改造茶几的结构:“是啊,我不是把车开过来了吗?”
言夜看着他一步不挪的样子。行,意思是只提供交通工具,不负责搬运工作。好吧。
“今天小区没有车位,我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了,”华尧光还雪上加霜,“有点不好找,你走到最里面,再左转。”
言夜手里的箱子变得越来越沉。他什么也没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这老房子没有电梯。
脚步声逐渐远去,华尧光站了起来。
他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拉开抽屉,随即又去了卫生间和卧室。终于,在床头柜里,找到了装安眠药的瓶子。
他把瓶子打开,药片全部冲进下水道。
楼道又响起了脚步声。他走到客厅,把手机放在沙发的垫子下面,坐回原来的位置。
言夜推门进来,额角有汗,鼻尖微微泛红。他看了华尧光一眼,什么都没说,弯腰去搬第二个箱子。
这回华尧光动了。他拎起航空箱,说:“走吧。”
两人送完猫回来,华尧光把车停在楼下。言夜走上楼梯。华尧光看着灯光一盏盏亮起,等了一会儿,觉得可以去讨要落下来的手机了,于是推开车门,上楼。
他站在言夜家门口,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多花了点力气,门已经震天响了,没人应。
好家伙,就这么一点时间,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理论上,他该找一会儿药才对啊。
就算很快意识到药不见了,也该再过一会儿,才能想出下一个计划吧。
平常给个回话都要磨蹭几分钟,就在这件事上,这么果断,这么雷厉风行吗?
华尧光再上去拍门,门内毫无声响。要么是打定主意不开门,要么是已经……
他咬了咬牙,回到自己家,冲进阳台。
两家阳台隔着一段距离,中间有一道狭窄的、凸起的水泥边缘。
他翻过自家阳台,踩上那条凸起,身体紧贴着外墙,夜风从四下里吹过来,衣摆猎猎作响。
离地面大概十米,如果掉下去,有幸摔到灌木从里,还是能只断条腿吧。
他慢慢往右挪,终于,翻进对门的阳台。
该死,阳台也锁住了。
他退后两步,举起阳台上放植物的铁架,抬手猛砸。
一下,两下,碎片哗啦啦地崩落,溅到手上。
他踩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冲了进去,迎面就是一股煤气的味道。言夜靠在灶台旁,双目紧闭,状态不明。
华尧光把煤气旋钮关掉,伸手在脖子上按了按,松了口气。
还好,脉搏还在跳。
他把大门和窗户打开,抱起言夜,走到阳台上,选了一块没有碎玻璃的地方,让他靠着墙壁坐下来。
华尧光仔细地看着他:“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过了一会儿,言夜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
他望着华尧光,嘴唇微微动了动:“血。”
“什么?”华尧光迅速扫视言夜全身。脸颊因为吸入煤气泛起不正常的桃粉色,但没受伤。
“你,”言夜重新措辞,“在流血。”
华尧光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右手上果然有一道口子。
言夜伸出手,捏住华尧光的小指,轻轻地把他的手转到一个角度,仔细看伤口。“是鱼际肌群受伤了。”
谢谢,华尧光想,今天不但翻了阳台,砸了玻璃,还学会了肌肉的名称。
真是充实的夜晚呢。
“要包扎一下,”言夜说,“我家里有绷带。”
他挣扎着要起身,华尧光按住他:“别乱动。你现在不缺氧吗?”
言夜摇摇头,扶着阳台的墙,慢慢站起来。“才开了没一会儿,”他说,“一氧化碳还没占多少血红蛋白呢。”
华尧光用没受伤的手搀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踏着碎玻璃,走进客厅。
“绷带在哪?”华尧光说,“我帮你拿。”
于是,言夜指挥着他把医药箱从电视柜下面拖出来,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医用胶带,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地摆开。
华尧光坐在沙发上。言夜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开始给他消毒,低头时睫毛扇出晃动的阴影,看起来很脆弱。
“划得挺深的。”言夜观察着伤口。
听到这句话,华尧光忽然严肃起来:“会影响工作吗?这可是要用来处理文件的手。”
“不至于。”言夜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动作没停,换了一根棉签,继续清理伤口深处的细小杂质。“记得每天消毒,重新包扎,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愈合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言夜抬起头,眼神满是迷惑:“啊?”
“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万一我以后不能正常工作了,你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都说了没那么严重,”言夜蹙起眉,“我是医学生还是你是医学生?”
“你是医学生,就能保证诊断是对的吗?”
怎么还开始医闹了呢?中途放弃医学道路的防腐师有些委屈。
对面一副“我不管我不信”的态度:“在确定没有留下后遗症之前,你要对我负责。”
言夜满脸莫名其妙,怎么还讹上了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我没有让你砸窗户呀。”
“什么?”
“是你自己把自己砸伤啊。”
简直了。这人有没有良心?“不是你不开门,我联系不上你,我怎么会砸窗户?”
“你联系我干什么?”
“我的手机落在这儿了,”华尧光一把从沙发里翻出了手机,“我有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很重要。你知道这是几个亿的生意吗?”
言夜被他的重音震到了。什么?多少亿?
“现在会议也黄了,我还伤到了处理事务的重要工具,”华尧光举起缠着绷带的手,“你就打算不管我了?”
言夜受到了惊吓。不会要他赔钱吧?不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吧?但看这个阵势好像要赔……不行!哪有这么碰瓷的!
“你想怎么样?”言夜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你不是说我的伤口要每天处理吗?”华尧光义正辞严,“在我伤好之前,你要每天给我消毒,包扎。”
这比想象的合理很多诶。“好。”言夜说。
“还有,”华尧光说,“伤好之前,你住到我常住的地方。”
言夜已经放松心情,开始收拾医药箱,又被噩耗震惊了:“什么?为什么?”
“我每天这么忙,还要跑到你这里等你给我包扎?这里离天枢总部很远。”
那你前一阵子每天在干什么?
“而且这个房子不是快要被拍卖了吗?”华尧光说,“你本来也要找地方住吧。”
言夜越过破窗,看了眼夜空。明明是晴天,星星却很少。
一夜之间,他被迫换住所,被迫提供医疗服务,更要命的是,又没死成。
死亡怎么这么难啊。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开头为《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开头,作者菲茨杰拉德。
第12章 言夜
言夜坐在桌前,盯着面前摊开的课本。
自从知道叔叔阿姨对自己好,是哥哥让给他的关爱,他觉得自己像个捡破烂的小偷。
哥哥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他说要学习,结果只是捏着橡皮擦,戳课本上的题目。
门铃响了。
他颓丧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心脏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