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17)

2026-09-27

  是叔叔阿姨。

  他犹豫片刻,还是拉开了门。

  “哎呀,小夜,”阿姨笑吟吟地望着他,“几天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言夜抿着嘴,没有说话,又站直了一点。

  “你好久没有来我们家玩了,阿姨还买了小毯子铺在沙发前面,一直等着你来。你不来,阿姨还担心你生病了,现在放心啦。”

  言夜不说话,悄悄用手指抠着门框。

  叔叔阿姨对视了一眼。

  叔叔推了推眼镜:“其实今天是有事找你。你尧光哥哥这两天回来了,他还特意问起你,说想见见你呢。”

  华尧光。

  对于这个经常出现在叔叔阿姨口中的名字,言夜一直很好奇。

  不过他忍住了,脸上维持着有点酷的冷淡。

  “不过他最近太忙了,没机会来,只能等下次啦,”阿姨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这是他给你的礼物,特意托我交给你。”

  盒子很有质感,里面躺着一块手表。轻盈的金属表盘,指针是几何形状的。

  言夜抬头,有些茫然:“哥哥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他又不认识我。”

  “他很感谢你啊。”阿姨说。

  言夜眨了眨眼,不解。

  叔叔接过话头,语气感慨:“自从他去外地上大学,家里空荡荡的,叔叔阿姨真的很寂寞。幸好有你陪着,给我们讲学校的事,听叔叔阿姨唠嗑,家里又重新热闹起来了。”

  “是啊,”阿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就像叔叔阿姨的第二个孩子一样。”

  他抱着礼盒,表针的滴答声在胸膛引起共振般的轰鸣。

  “别生叔叔阿姨的气了,”阿姨说,“以后也要常来玩,把这里当自己家,好吗?”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言夜只能点头。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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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夜睁开眼,梦中的幸福感逐渐消散,只剩单调的日常,疲惫的人生。

  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坐起来,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走出了卧室。

  玻璃门被砸碎之后,早春的风钻进来,把客厅变成了一个不怎么合格的风洞实验室。

  风呼呼吹起他的长发,他往猫眼里望了望,是对门的儿子。

  昨夜的记忆逐渐复苏。对了,华尧光是来接他去当护工的。

  再等一秒,说不定阳台的窗又要破一块,他打开门,华尧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确认他的皮肤不是青紫色的,然后问:“行李收拾好了吗?”

  言夜拎起门口的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楼下的车跟之前那辆不一样,新能源跑车,车身泛着金属光泽,车里的陈设很后现代,像是踏进了科幻电影的道具仓库。

  言夜想,大概之前是公司的商务车,这辆是华尧光自己的。

  开了智驾,华尧光没怎么动方向盘,车子一路开到新区科技园,天枢的总部就在这里。

  从科技园开过去没多久,车子缓缓上坡,停在一栋别墅前。

  言夜下了车,站在门前的石板路上,仰起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地打量这房子:“你逼死了几个设计师?”

  华尧光回忆了一会儿:“9个。”

  他带着言夜穿过花园。某人显然花了很多心思在园林设计上——灌木、观赏草、四季的花,错落有致,交相呼应,像被精心调过色的画。

  花园边缘是一个泳池。还不到四月,泳池已经蓄满了水。

  “想游泳随时可以用,”华尧光说,“如果觉得冷,可以把顶篷升起来,就像阳光房一样,冬天也很暖和。”

  “我不会游泳。”言夜说,但还是着重观察了一下。

  华尧光仿佛会读心似的。“水只有1.6米深,”他说,“死不了的。”

  言夜小小震惊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杀现场已经被人家看到了,自杀计划也被发现了。

  哎呀,装不下去了,要不就破罐破摔吧。

  “知道了。”言夜说。

  华尧光带他在房内转了一圈,让他住在二楼西侧的套间里。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语音助手说,”华尧光给他介绍智能家居的功能,“它会把需求发给负责采购的人。”

  铃声忽然响起来。华尧光接起电话,神色凝重,对言夜丢下一句“你先自己收拾一下”,就拔腿往外走。

  言夜没有听从安排,打开行李箱。他漫步踏上楼梯,一边回忆房屋结构,一边朝露台走去。

  华尧光匆匆走出别墅,按照常理,他该立刻上车奔向工作,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淡淡的,落在他身上。

  有谁在注视他。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他转过身,抬起头,往上看。

  心跳瞬间停滞。

  言夜坐在屋顶露台的栏杆上,只要往前倾身,就能从十米高空坠落。他赤着脚,露出光洁的脚踝,在日光中白得晃眼。

  他低着头,静静望着华尧光的背影,目光追逐着他,看他发现了,就歪了歪脑袋。

  风忽然大起来,他在四楼高的地方,身子顺着风倾斜,看起来摇摇欲坠。

  华尧光盯着他,有一阵子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华尧光回过神,松开攥着车门的手,遥遥地对屋顶上的人说:“那栏杆是定做的,压坏了要赔给我。”

  风声很大,好像盖过了他的声音,但言夜听清了。

  言夜用手摸索了一下花纹,是很精巧:“哦。”

  他一侧身,轻巧地翻了下来,落在露台上。

  再转过来时,楼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主人走了,他像只巡逻新领地的猫,独自在屋里飘荡。

  以这栋别墅的体量来看,这里空旷得近乎荒凉。

  客厅只有一张沙发、一盏落地灯,以及靠墙的一组立柜。

  华尧光似乎没有收藏癖好。以他的财力,柜子里本可以塞满古董瓷器、名家字画或者是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

  但他没有。

  立柜里只有几幅画,几个手工艺制品,虽然漂亮,但并不是名家手笔。其中甚至有小学生做的、装在竹篮里的纸花。

  他静静地看着立柜,眼神有些放空。

  门口突然响起了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言夜从沉思中惊醒,转过头,看到一位中年阿姨。

  阿姨显然也吓了一跳:“哎呀!屋里竟然有人!”

  她盯着言夜,言夜回过神,解释说:“我刚搬进来。”

  阿姨错愕了片刻,拿出清洁喷雾:“原来是家里来客人了,怪不得让我多来打扫。”

  言夜没有接话。

  虽然他不怎么开口,但阿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说话对象,痛快地开了专场:“我到这儿打扫两年多了,一次也没见过华先生。管他是周末也好,大清早也好,你说这人怎么能一点儿都不休息呢?”

  言夜依旧沉默。

  阿姨叹了口气,继续擦着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柜子:“当初是那个秘书联系我的。他说这家要求特别高,我记得第一次打扫完,他就打电话给我,说有张照片的相框背面有灰,差点把我吓没了。”

  这确实很符合他对华尧光的印象。

  “要求真高,有时候我都想不干了。”阿姨痛诉雇主,又无奈地摇摇头,“不过钱给的真多,过节还有红包。我想想还是忍了。”

  言夜想,华尧光手底下的员工,每天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吧。

  阿姨把抹布换了一面,指了指客厅中央:“他挑的这些个家具,倒是挺别致的。我也在这一片打扫过不少别墅了,那些有钱人请设计师搞的东西,我也见过不少,什么水晶吊灯啊,青花瓷瓶啊,但这个不一样。”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清清爽爽的,刚开始看觉得没什么,看久了还觉得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