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的乐趣。”言夜忽然开了口。
突如其来的搭话把阿姨吓了一跳:“什么?”
言夜解释道:“他对东西的要求是优美,简洁,实用。不能有多余的、华而不实的装饰,但又不能太简单,显得冷冰冰的,还要有一点趣味性。”
他指了指那盏落地灯:“比如这个,造型虽然特别,但一看就能看出来是‘灯’。它的开关设计得很漂亮,你一看就下意识想去摸一摸。然后会发现那是开关。不需要看说明书,凭直觉就能找到操作方法。他做的产品也是这样。”
阿姨打量起这个长发凌乱的年轻人:“小伙子,你还挺了解他的啊。你们认识很久了?”
言夜摇了摇头:“最近才认识。我跟他的父母比较熟。”
阿姨离开后,别墅再次被寂静吞没。
那种安静是固态的,像是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他封在其中。
他在书房挑了几本书,拿回客厅,在沙发上翻看。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背上,文字开始变得模糊跳跃,看着看着,意识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移动。
言夜睁开眼。天已经彻底黑了,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朦胧的视野逐渐聚焦,面前人的脸清晰起来。是华尧光。
他弯着腰,手里拿着毯子,盖在言夜身上,动作很轻。
言夜望着他,他的手还停在言夜肩膀两侧,脸很近,呼吸很近,高大的身躯传来热度。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了一起。
有那么几秒,谁都没有动,这是一个很居家、很温馨的场景。两人都对这种感觉很陌生。
最后,华尧光放下了毯子,直起身。他没有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就近坐在了言夜腿边的位置。
为此,言夜不得不先曲起腿,为他让出空间。
这样躺着,有人坐在这么近的位置看着他,有点奇怪。
于是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现在,他们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这距离很微妙,不亲近,但伸手就能碰到。
毯子滑落到他的腰间,他穿着家居服,衣服很旧了,顶上的扣子有些松散,睡梦中松脱了,领口大敞。
灯光下,皮肤被映出珠玉般莹润的颜色,锁骨是两道干净的弧线,盛着灯光,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轻轻沿着它走一遍。
然后,华尧光伸出了手。
手朝敞开的衣领探去,很近了,马上就要触碰到他的皮肤了。
言夜却没有躲。他静静地坐着,望着那只手靠近。
然而,就在堪堪擦过他衣领的位置,那只手停下了,横在他胸前。
言夜望着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华尧光摊开手掌:“我的伤。不是一天要换一次纱布吗?”
言夜看了看胸前的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寻找医药箱。
不清不楚的气氛消散了。
第13章 华尧光
狭窄的一居室里,弥漫着机箱散热的气味。
拿着咖啡在这里行走需要高超的技巧,核心收紧,眼观六路——显示器、主机箱和堆满文件的桌子像是复活节岛上的巨石阵。一个转身就可能撞到桌角,造成多米诺骨牌似的连带灾难。
对于一家初创公司而言,这可是全部的家当。
艾琳推开键盘,站起身,脊椎发出脆响。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华尧光身上。
她扭着脖子凑了过去,像只钻出洞穴的猫鼬:“你怎么开始写程序了?”
自从平台上线后,华尧光就没有涉足代码了。他们分工明确:艾琳负责技术开发,陆骁负责招商,华尧光负责统筹战略、引流方案。
华尧光头也没回:“最近事情太杂,想做个AI助理。”
“好主意,”艾琳赞许地说,“没钱请助理,就自己做一个。”
她凑近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扬起:“你这助理的功能是不是多了点?日程管理、邮件筛选、资料抓取我都能理解……这个心理疏导是什么意思?还有生活建议?”
“随时送来鼓励和关怀,有助于开展工作。”
“这哪是助手,这是保姆兼赛博心理医生啊,”艾琳睨了他一眼,“就连AI在你手下也要过劳死。”
她的目光顺着代码往下扫,定格在一串独立逻辑上。
“这是什么功能?”她指着屏幕,“自动发送生日祝福?”
华尧光敲下回车键:“我父母每次都会在零点准时祝我生日快乐,而且祝福语都是定制的。”
“所以?你要通过软件,把这个福音传播给全世界?”艾琳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挺冷酷一人,原来是个喜欢跟爸妈贴贴的小朋友呀。”
华尧光瞥了她一眼:“交互延迟的问题你解决了没有?下午三点前要解决的。”
艾琳慈爱的抚摸变成了物理攻击。
她叹了口气,回到工位,贼船已经上了,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
天枢的会议室,一向低气压,好像华尧光一坐下,氮氧原子就争相逃跑似的。
但今天,紧绷感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二,一。
全息屏幕上,绿色连接图标亮起。
在场的员工如释重负。
万联的内测版搭建完毕。
欢呼声中,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长舒一口气。
“有事吗?”艾琳好奇地问。
“某人到家了。”
“谁?”
“言夜,”华尧光又看了眼屏幕,“现在在客厅。”
艾琳感慨地望着他:“虽然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触犯法律,但我没想到,会是偷窥这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我家,”华尧光打断她探监的想象,“本来就有防盗摄像头。”
艾琳松开眉头,立刻皱起。“等会儿?什么什么?他住在你家吗?什么时候?”
“最近。”
艾琳感觉自己跳过了三十个章节:“你们进展这么快?这就同居了?”
“不是,”华尧光说,“他的房产被法院没收了,在找房子,我有房子,仅此而已。”
艾琳冷笑了一声,觉得不够嘲讽,又眯起眼睛:“你肯让人入侵你的空间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华尧光的语气比她还冷。
说真的,世界上哪有这种人?一肚子自杀计划,一分钟不见,就锁窗锁门开煤气。
不能再放任他到处寻死了,必须抓到眼皮底下看着。
有摄像头、有报警装置、有阿姨上门的地方。
“这是迫不得已。”华尧光又看了眼屏幕,猫进入书房了。
“你说是就是吧,”艾琳一脸不屑地望着他,“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你的手怎么回事?”
华尧光没有回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会议室大门走去。
华尧光走进家门,在玄关停住。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这种等待归人的灯光很陌生。
他穿过半明半暗的客厅,望着沙发上的人。
言夜又在同一个地方睡着了。
他侧躺在沙发上,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光晕笼罩,像中世纪的油画。
睡衣的下摆被蹭得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细得能用手掐住,再往下的曲线却圆润饱满,带着一种诱人的肉感。
视线顺着腰线上移。领口又开了,胸前覆着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看上去紧致、温热,富有弹性。
青春的、美好的、不设防的身体。
华尧光在沙发边沿坐下。
他的阴影洒落,笼在熟睡的人脸上。
言夜似乎感觉到了,眉头轻轻蹙起。
华尧光伸出手,慢慢将对方额前的乱发撩开。发丝掠过睫毛,带起轻微的颤抖。
就在指尖触碰到耳朵的一瞬间,言夜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