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19)

2026-09-27

  从睡梦中醒来,突然发现有人在身侧,手还贴着他的耳垂,他却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没有惊慌,没有闪躲。

  华尧光也没有收回手。指尖顺势向下,将那缕长发别到了他的耳后。动作很自然,好像本应如此。

  言夜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吃晚饭了吗?”华尧光的注视也带着理所当然。

  “没有,睡过饭点了。”

  “我叫餐吧。”华尧光拿出手机。

  “是五星级大厨模仿的家的味道吗?”

  华尧光忽略话中的嘲讽:“模仿味道这方面没什么进展,只是打算点些我不喜欢吃的菜。”

  言夜看着他用左手点击屏幕——右手还包裹着纱布:“你的伤该换药了。”

  他刚要去拿医药箱,华尧光抬起手,点了点锁骨位置:“扣子。”

  言夜低下头,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这为什么是个问题,然后捏住纽扣,将它推进扣眼里。

  布料严丝合缝地盖住那一片皮肤,华尧光移开了目光。

  言夜再次为他消了毒,换了纱布。“已经结痂了,”他说,“之后不需要换药了,平常注意一点就可以。”

  “这算好了?”华尧光说,“看起来还是很严重。”

  “痂掉了就好了。”

  “会留疤吗?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无理取闹的劲头很熟悉,但他不会在同一个套路上栽倒两次:“皮肤会逐渐修复的。”

  “你怎么能保证?”

  “因为消毒很彻底,你也不是疤痕体质,”言夜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倔强地加重语气,警惕地竖起毛刺。

  不管华尧光说什么,总之就是不吃压力。

  伤好了!好了!

  华尧光望着他。这猫是不挠人的,只会沉默地走到河边,然后一猛子扎下去,所以不能冒进:“好吧。”

  然后他起身倒水去了。

  言夜眨了眨眼。就这样?就这么放弃了?跟他们第一次在停尸间见面时一样?

  不会又去而复返吧?

  华尧光端着杯子,没有再看他,站在展示柜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欣赏工艺品上了。

  “那个纸花是你做的吗?”华尧光问。

  过了一会儿,言夜意识到他在问什么。“是,”言夜说,“我送给阿姨的。”

  “那这些呢?”华尧光示意其他画和工艺品,“你对它们还有印象吗?”

  “嗯,都是阿姨的作品。”

  “这几天你一直在这里看着它们,没想起什么吗?”

  来了来了,言夜想,固定日程。

  这回轮到睹物思人了。

  “又不是在我面前画的,阿姨只是跟我介绍过它们,什么巴洛克风格,印象派,具体的不太记得了,阿姨想教我画画,可惜我只对达芬奇的人体解剖图有兴趣。”

  阿姨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还把那副解剖图的复印稿送给他了。

  The End。

  “就这些了,”他说,“其他的想不起来。”

  屡次受挫的CEO并不气馁,继续欣赏母亲的杰作。言夜看着他品茶一样喝水,忽然也感觉到口渴。

  傍晚睡太久了,再这样下去真的和猫同步作息了。

  他拿杯子倒了水,手忽然被视线扎了一下。

  他转头,华尧光目光灼灼地盯着杯子:“这是什么?”

  “我的杯子。”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言夜思考了一会儿:“因为我在这里,我需要喝水?”

  他可是特意带自己的杯子过来的,没有用华尧光的杯子,因为这人看起来有洁癖。

  没想到,照顾到了洁癖,没照顾到挑剔。

  挑剔自己的东西就算了,还挑剔到他身上来了!

  “明天跟我去买个新的。”华尧光说。

  言夜看了看杯子。上学时候买的保温杯,当然更注重功能,而且年头久了,磕碜也是正常的……有必要这么嫌弃吗?

  而且,他马上就要死了,还买新杯子吗?很浪费啊。

  “我用又不是你用。”言夜冷漠拒绝。

  “它出现在我家里了,”华尧光说,“它不协调,我不能忍。”

  言夜满脸的“你好麻烦”。

  华尧光看着他,问:“你知道这个家里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餐桌吗?”

  “因为你在饭点根本不回家?”

  “因为家具要维持整体性,”华尧光说,“沙发、立柜、吊灯,屋里的每一个陈设都是精心挑选的,都是和谐的。餐桌也一定要和谐,没有合适的,还不如空着。”

  这就是言夜每天只能在茶几上吃饭的理由?

  “明天去买新杯子。”华尧光的语气不容拒绝。

  言夜不想沟通了,争辩比屈服更耗力气。

  去就去吧,他点点头。

  华尧光满意了。他放下跟家具和谐一体的杯子,走到室内电梯前,停了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你知道凶宅会让房价暴跌吧?”

  言夜眨了眨眼。

  “我很喜欢这个房子,不想让它贬值,”他按下按键,“所以,别在我的房子里做什么。”

  言夜望着他的背影,皱起眉。

  啊,这个问题确实没考虑过呢。

  他还要另外挑一个死亡地点,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啊。

  好吧,他想,那就出去好了。

  他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按不下去。

  他又转了转门把手,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封锁模式,”华尧光的声音传来,“强盗入侵了可以把他们关在里面,防止逃跑。”

  这是民宅还是五角大楼啊?

  言夜悻悻地松开手,反正华尧光是要上班的,总不能一直不开门吧。

  好吧。他打了个哈欠。那就先睡一觉好啦。

  明天好像是晴天呢。

  作者有话说:

  华尧光思考中:把伤口撕开是不是太激进了一点?要不人工降雨呢?

 

 

第14章 言夜

  言夜低着头,视线落在手心的伤疤上,愈合了仍然触目惊心。

  客厅的气压令人窒息。父亲坐在桌前,手边一堆熄灭的烟头,烟雾缭绕中,脸色显得愈发阴沉。

  他把中考的分数条往桌上一拍,声音像一声炸雷。

  “你考的这是什么东西!比哪次模拟考都差!这个成绩怎么上市里的学校?”

  言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发挥好。”

  “放屁!你就是态度有问题!”父亲怒吼,“临考这几个月,你在干什么?装病翘课,到处疯玩,你以为我不知道?”

  言夜攥紧了手,伤疤的触感清晰起来。

  “对门出事之后,你就跟丢了魂似的,脑子一天天的不清醒,中考这么大的事,你当是开玩笑呢?!”

  他盯着脚尖那一块磨损的地砖。“我去镇上的学校好了。”

  父亲一拍桌子:“你这种懒骨头,去我们镇上那学校,成绩还能好?你的前途就是被你自己糟蹋没的!”

  言夜把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绞着左手的袖口。那袖口已经被他揪出了好几根线头,缠绕在指尖,勒出一道道红印。

  父亲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语气怨毒:“就是对门把你带坏了。”

  言夜的动作停住了。

  “你该培养习惯那几年,动不动带着你玩,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说什么‘尊重孩子的天性’……按理说不该讲死人的坏话,但这两个家伙真是害人不浅!别人家教育孩子,他们在那儿添什么乱……”

  言夜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教育过我了?”

  父亲没料到他敢顶嘴,脸色铁青:“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