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34)

2026-09-27

  贝子遥举平板的动作很郑重:【一个人,顶替双胞胎哥哥的身份,生活了很多年,然后突然回到自己原来身份的故事。】

  艾琳的眉毛挑成花栗鼠。她望向言夜,等待他发表评价。

  言夜喝了一口阿华田。

  “挺有意思的。”他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

  艾琳复杂地点了点头,既然本人都没有意见,也不想暴露自己,那随他去吧。

  平板继续说:【我从新闻里得到的灵感。】

  嗯嗯,新闻当事人就在这里呢。

  “你这次可以把主人公画好看点了,”艾琳瞥了眼言夜,“漂亮的脸蛋跟表达主题不冲突嘛。”

  贝子遥吐了吐舌头,摇摇头。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声,艾琳接起来。

  “抱歉,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她站起身,“你们聊。”

  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屋内只剩下他和贝子遥,还有慢慢变凉、越来越甜的阿华田。

  言夜转过头,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眼神大声说着“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可以吗可以吗”。

  这要怎么拒绝嘛。

  “可以。”言夜说。

  贝子遥列出了一长串关于人体结构、创伤反应的问题。言夜把答案写在文档里。

  贝子遥开心地接过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平板:

  【还有一个请求……我马上要画这一话的重点场景,有一具死去不久的尸体——唉,就是主人公的父亲啦。我刚起好草稿,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把关,看看有没有什么硬伤?就是要麻烦你等一会儿。】

  “好的。”言夜说。

  反正回家也是坐露台。

  贝子遥转身钻进山一样的漫画书里,抽出几本,塞进言夜怀里。

  【超推荐!!!!!!】

  一排感叹号像是一排站军姿的小人。

  贝子遥缩回工作台前,拿起压感笔。言夜则陷在懒人沙发中,翻开了漫画。

  有问题时,贝子遥递平板过来,言夜在上面写字。

  真的很安静,像在无风的湖面上泛舟。

  不知不觉,一天就这样过去。

  他离开时,贝子遥送他到楼下,忽然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看样子,是速写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有一个人,窝在懒人沙发里,长发披散,手里捧着一本漫画,看起来很安详。

  言夜将纸沿着折痕叠好,放进口袋。“谢谢。”

  贝子遥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像雨刮器一样挥手。

  言夜向他告辞,晃荡到路口,温度适宜,他在马路上散了一会儿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果然跳动着那个名字。

  他没有接,任由机身在掌心嗡鸣。规律的震颤爬向指尖,带起一阵酥麻。

  这次变成未接来电的话,会继续打过来吗?

  濒临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他做出决定,接起了电话:“今天还是没事吗?”

  对面的声音像是沉思:“你喜欢吃虾、牛排和彩椒吧?”

  这是什么回答:“是啊。”

  “刚从晚宴回来,”华尧光说,“有一道地中海风味的烧烤拼盘,你在就不会浪费了。”

  原来是因为菜品想起他了吗?

  “你这样对没吃晚饭的人很残忍。”言夜说。

  对面一点都没有愧疚:“还没吃吗?打算吃什么?”

  “不知道,回去再看吧。”

  “既然在外面,怎么不直接找家餐馆吃饭?”

  “不想在活人多的地方待着,”言夜说,“虽然回去了也只能在茶几上吃饭。”

  这是谁的错啊?

  对面没对此做出评价。“有电话打过来,先挂了。”

  言夜听着断断续续的铃声,回想刚才的对话。

  所以,这通电话到底传达了什么信息?晚宴的食材?

  真是毫无营养,莫名其妙。

 

 

第25章 树脂桌子

  周星河对那年的夏令营印象很深。

  妈妈特意请了假陪他。难得来一次大城市,他们去了全省最大的游乐园,过山车很吓人,但他勇敢地没叫出声。

  逛累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下。周星河握着香草冰淇淋,觉得比平常更香甜。

  他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弟弟没有来。

  他不用警惕路人投来的视线,不用关照弟弟的情绪,不用替弟弟挡住熊孩子的指指点点。

  今天,他就只是他自己。

  他只用关心冰淇淋会不会化,下一个项目队伍长不长。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声叹息落地的瞬间,身边传来相似的声音。

  他转过头,撞上妈妈的视线。

  对视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是一种带着罪恶感的默契。

  很久,妈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周星河感受到了庄重的气氛,点了点头。

  “哪怕是你最好的朋友,哪怕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不能说。你保证?”

  他举起香草味的手:“我保证。”

  妈妈低下头,小声说。“比起弟弟,”她说,“我们更爱你。”

  他握着冰淇淋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当然,我们也爱弟弟,他是最坚强、最有勇气的孩子。但是……”

  但是你更健康、更优秀。

  看着你,我们不用感到心碎。

  妈妈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他呆呆地被母亲抱着,过了许久,他伸出小指,勾住了妈妈的。

  他遵守诺言,一直把秘密埋藏心里。

  独自保守秘密的感觉很难过,尤其是每次看到弟弟的时候。

  所以,他下定决心了。

  既然父母的爱给了他,那他愿意把自己的爱给弟弟。

  爱就在这样倾斜的天平上,流动了很多年。

  他从学校毕业,遇到了可恶的老板,除了日常工作之外,还有很多奇怪的要求。

  比如现在,他接到任务,来到老板的花园,抬起头,望向露台。

  “啊,”他说,“真的在那里。”

  露台上的人先看到他了,垂着头,跟他说:“华尧光不在。”

  他刚要回答,露台上的人歪了歪脑袋,又说:“哦,你是秘书你肯定知道。”

  “没错,”周星河说,“我是来找你的,能不能跟我去趟家具店?”

  言夜看上去正在试图连接线索。周星河,华尧光,家具店。不太明白。

  “华总说要买一张餐桌。”周星河解释。

  很久,言夜发出唯一的感叹:“哦。”

  “他自己挑的话,肯定要挑到明年,”周星河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买家具对他来说是哲学问题,为了洗衣机的新风功能,他纠结了半年。”

  “这么挑剔的人,还是让他自己买吧。”

  “他说你的审美跟他最相近,让你挑没问题。”

  言夜沉默地晃着腿,周星河想要沿着水管爬上去,把他拉下来。

  “帮帮我吧,你也知道老板有多难伺候,我可不想经历送货退货的折磨了。”

  言夜看了一眼身后冷冰冰的家,想了想在茶几上吃饭的日常。

  “等一下,”言夜说,“我翻个栏杆。”

  他们去了几家展厅。

  周星河很好学。每看到一个展品,他都不厌其烦地问言夜,华尧光会不会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是线条吗?是触感吗?

  “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周星河说,“做好万全准备,这是我们公司的信条。”

  言夜望着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为那个男人疯狂运转的齿轮:“给华尧光做秘书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