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4)

2026-09-27

  前几天,通过工程师们的努力,他跟平行世界的自己进行了交流。

  这段交流带来一个震惊的事实——父母的死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他开始重新调查。而言夜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是这个人却说他马上要死了。

  两声轻叩打破了思绪。

  周星河端着咖啡和早餐袋走进来。

  一看到老板面前矮了大半的文件堆,周星河拥有庞大肺活量的身体又窒息了。

  他进公司时,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大厅空无一人,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比老板早到。

  他把咖啡放在桌角,向华尧光汇报日程变动。

  “杨董事刚刚联系我,说想跟您谈谈万联的事。”他说,“如果把数据组的会议时间往后调半小时,或者取消下午架构师的终面……”

  “他哪有那么重要,”华尧光说,“找个借口推了。”

  “已经推了三次了。”看那架势,马上要在董事会上起义了啊!

  华尧光的目光很厌烦:“他不是心脏不好吗?怎么又管起业务上的事了?”

  “上个月刚做手术,据说相当成功。”

  “那他还敢见我,不怕气得前功尽弃。”

  周星河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算了,”华尧光说,“你约一个附近的餐厅,我跟他午餐的时候聊。”

  “好的。”周星河记录下来,“还有,遗体捐献宣讲会的场地和流程,行政部已经做好了方案,您是要过目还是……”

  这种小事,华尧光平常是不会插手的,但他直觉这次不一样。

  果然,华尧光伸出手:“给我看看。”

  周星河挑了挑眉毛,抽出了那份文件递过去。

  华尧光翻阅着,问:“他最近怎么样?”

  周星河没有问“他是谁”,这是秘书的素养:“那要看标准是什么。人还活着。”

  “但是?”

  “今早,言先生的新闻上热搜了。”

  华尧光搁下笔。周星河把准备好的页面递过去。

  “言先生的运气真差,最近风平浪静,实在没什么消遣,就他的故事有点意思,还正好跟热播的电视剧撞梗了。双胞胎顶替身份,原本就像小说情节……”

  华尧光浏览着页面,表情看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

  周星河觑着他的脸色:“要不要让公关去联系一下,把事情压下去?我看言先生那个性格,应该不爱跟记者打交道……”

  “不用。”华尧光说。

  预测失误,但秘书没有表现出来:“好的。”

  “再多叫一点记者去采访。”

  啊??

  “他住在哪个小区?”华尧光说,“就让记者去那儿堵他。”

  还引狼入室吗?太可怜了吧!

  尽职尽责的秘书昧着良心回答:“他就住在附院旁边的锦绣家园。”

  “好,”华尧光说,“让记者在那蹲点,我去找他一趟。”

  夕阳将医大附院的外墙染成了铁锈色。

  办公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言夜走出大楼。

  熟悉的晚风,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嘈杂。

  不熟悉的是门口的一辆车,职员停车场的车他都见过,这是新的。

  新车在他走过时,降下了车窗。是那天来找他的人。

  “宣讲会的方案出来了,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一声轻响,车门锁自动弹开,“进来谈谈吧。”

  言夜转过头:“我回家还有事。”

  华尧光将手中的手机转了个向,屏幕对着车窗外。

  上面是几张照片。

  视角正对着言夜小区的大门。十几名记者拿着麦克风,十几名摄影师架着长焦镜头,乌央乌央,在保安室门口徘徊。

  “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去。”华尧光说。

  言夜望了一眼照片,屏幕的光照着,苍白的面孔凄美如山鬼。

  华尧光收回手机,从内侧推开了车门。“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的。”他说,“既然有空,上车坐坐吧。”

  他在冷风中站了三秒,最终低下头,钻进了封闭而安静的车厢。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里,每一章开头会讲述主人公过去的故事(横线前是过去,横线后是现在)。第二卷开始就好啦。

 

 

第3章 言夜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

  父亲坐在桌前,玻璃杯的酒液只剩了底。他并没有醉,但清醒的颓丧更让人窒息。

  言夜知道原因,上周末,妈妈带他们去游乐园的时候,说自己要再婚了。

  哥哥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成绩单,递给父亲。

  看到分数,父亲的眼睛亮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一些。他欣慰地摸了摸哥哥的脑袋。

  言夜想,现在,父亲分清他们俩了。

  父亲又面向他。

  他沉默着拿出来,父亲心情刚好些,感觉要前功尽弃。

  果然,那双眉毛又皱起来:“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

  他的眼睛望着父亲,但意识漂浮在身体之外,不想听到别人的话时,他经常用精神对抗物理世界。

  “你跟哥哥基因一模一样的,怎么可能不聪明呢?只要努力,你肯定能赶上他,你就是不上进,成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网页,阴森森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连带人也阴森森的……”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因为没有听到。

  他跟哥哥有着相同的外貌,穿着相同的衣服,然而父母、老师、同学,在相处一段时间后,都会更喜欢哥哥。

  开朗、聪明、善解人意的哥哥。

  父亲发现批判对象又在神游,每次看到这抽离现实、油盐不进的样子,都会让他急火攻心。

  “不爱学习就算了,人缘也不好!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办!跟你哥哥学着点!”

  声音太大了,有一句两句飘进言夜耳朵里,比委屈先到来的是困惑。

  人缘……人与人的交往是相互的吧。

  先表明态度的,明明是他们啊。

  他们跟哥哥说话的神态更放松,语气更轻快。

  无需宣之于口,他能感受到温度的倾斜。

  他理解。谁不喜欢热情善良的人呢?

  他接受现实,接受他们更希望面前的这张脸是哥哥,这不就可以了吗?

  他不想努力争取他们的喜爱,为什么非要他去?

  而且……为什么他要和哥哥变得一样?

  就不能……有人喜欢他,一开始就是因为他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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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夜睁开眼睛,放空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

  又梦到哥哥了。

  从他改回本名之后,童年越来越频繁地闯入梦境,也许是死者有怨念吧。

  自从他间接害死哥哥,已经过了十年了。整整十年,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中。

  如果不是还有实现哥哥梦想的愿望,他早就懒得继续活着了。

  可惜,十年了,梦想终究实现不了。父亲死后,他决定放弃。

  该让这种痛苦终结了。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3月10日,气温10摄氏度,天气晴。

  左手拿着解剖刀,右手拿着医嘱,躺在台子上,结果,拜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资本家所赐,他还得再活两周。

  不过很快会过去的。

  他背起包。死归死,班还是要上。这人生。

  走向遗体接受站的途中,他又碰到了本科时一起读临床的同学。他们现在应该在实验室,或者在某个科室规培了。

  同学抬起手,似乎想打招呼,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

  可能是不知道叫哪个名字。

  在这犹豫的瞬间,言夜已经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他走进办公室时,同事已经到了。她抱着一叠申请书,放在他桌上,他机械地完成入库登记,打开文档,开始写宣讲会的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