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所有的文化创作都已经越过了终点,变成了反复的永久运动,而我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一现实,还在每天生产似曾相识的拙劣产品。”
【是这样的,】贝子遥撑着下巴,一脸挫败,【现在,不管是热门题材也好,小众题材也好,都是重复而已……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想再尝试看看……】
言夜看了眼五官普通的主人公。
艾琳之前提起过,贝子遥坚持让主人公的长相近似路人,因为——“有了颜值优势,它的困难和平常人根本不一样啦”。
更甚者,之前他还画过毁容的主人公。不是从丑变美,是从美变丑,且一直丑到最后。
编辑大叫“这样有谁看啊”,但他依然不改,有种莫名的执着呢。
过了许久,漫画家紧绷的背脊松懈下来。他向后栽倒,举起平板:【当然,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也许我只是害怕。】
“什么?”
【怕画不好啦……霸道总裁没有那么好画的,热门题材竞争也激烈,谁画都能火的话,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漫画家饿肚子了……你的脖子上是什么?】
言夜扯了扯领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但你现在知道你会成功了,如果你能用你的快乐去换钱的话,你愿意吗?”
贝子遥陷入了沉默。这一天,他们并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疗养院回来,又到了打电话,或者拆明信片的时间。
不过,今天两样都没有到来。
言夜推开别墅大门时,有种微妙的异样感。
低头一看,地垫上有一双皮鞋。
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没有开灯。
直到他打开露台,想再坐坐边缘时,听到了下方传来的水声。
他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泳池的一片碧蓝里,规律地溅起水花。
华尧光在游泳。
这还是言夜第一次见到他赤着上身的样子。
那是常年高强度锻炼才能雕琢出的身体。浅麦色的皮肤泛着光泽,随着双臂的摆动,背阔肌收缩出深深的沟壑,紧窄的腰线,充满力量的臀腿,完美的倒三角身形。
连他的身体,也遵循他秉持的美学。
随着每一次发力,手臂和肩颈上的青筋在湿漉漉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言夜的目光在那具躯体上游走。
水中的人终于游到了终点,手一撑,身体破水而出。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胸肌滚落。
他摘下泳镜,抬起头,仿佛早就意识到上方的目光似的,冲言夜招了招手。
下来。
作者有话说:
“在我看来,所有的文化创作都已经越过了终点,变成了反复的永久运动,而我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一现实,还在每天生产似曾相识的拙劣产品。”出自松本大洋《东京平常日》。
这个论断并不一定正确,但看到它确实很有感触(没有把自己当成正面案例的意思,而且似曾相识的产品有它的价值)。
第30章 游泳池
玻璃门滑开,水汽扑面而来。
言夜走到泳池边。
天色有些暗了,池底的灯光亮起,幽蓝的水波晃动,将华尧光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他靠在池壁上,注视着言夜的靠近。
这是疯狂夜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丝带摩擦皮肤的幻觉。
池子里的人朝他伸出手。
言夜站在岸边,脚尖在瓷砖边缘停住:“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你又不是教练。”
华尧光在幽蓝的光影里笑了:“你能找外面的教练吗?”
他扫了言夜一眼,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残留下的痕迹。
言夜抿了抿唇。华尧光示意旁边的躺椅。
言夜顺着看过去,那里叠放着游泳的装备。
要去体验溺水的感觉啦,他没有犹豫,走向躺椅,一边走,一边抓住卫衣的下摆,脱了下来,然后脱下了裤子。
脊背挺得很直,线条流畅地滑下来,在臀丘处绕了个弯,又是笔直的长腿。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皮肤毫无瑕疵,显得那几道淤痕尤其可怕。紫红色已经消退了,但还能看到浅浅的青色,像水墨画里晕染出来的颜色。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正顺着他的脊背游走。
他弯腰穿上泳裤,转了过来,对上那道目光。
对方毫不避讳,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晚风吹过,皮肤激起小小的战栗,他抱住手臂,深吸一口气:“有点冷。”
“动起来就不冷了。”
言夜垂下眼睫,走过去,握住华尧光的手。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言夜在失重感中坠入水中,华尧光搂着他的腰,水波在两具身体中荡漾,皮肤摩擦时有种滞涩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攀上华尧光的肩膀,掌心下是对方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肌。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驱散了寒意。
然而,华尧光随即松开了手,向后半步。
“转身,手抓着边缘。”
言夜背对着他,抓住了泳池边缘的扶手。
水珠沿着奶白色的脊背滑下来,让皮肤浸润得如同玉石,最深的勒痕正好横亘在他的蝴蝶骨下方,是玉石上的裂纹。
身后水流波动,华尧光似乎靠近了一些。
“吸气,把头沉到水里。”
言夜闭上眼,埋入水中。
世界变得安静而混沌,像极了那个夜晚被剥夺感官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隔着水膜,他隐隐听到接下来的指令。
“放松,让身体飘起来。”
他在水中漂浮着,很久,身旁的人没发出声音,肺部的空气逐渐被榨干,窒息感再度袭来。
仍然很熟悉。
他想起那天晚上,脖子上的丝带逐渐陷入皮肤,喘息也越来越微弱。
濒死的感觉……快要踏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让人轻松。
“……起来……”
隐约的声音。
“起来。”
一双手穿过水流,把他捞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
华尧光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半抱着他。他仰躺在这个怀抱里,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滴落,把黑色染得更深了些。他扭过头,视线撞进上方的眼睛里。
华尧光并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只抵在他后腰的手却缓缓上移,在蝴蝶骨下方的淤青上停住,轻轻摩挲。
言夜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他只是搂着,不打算继续教学,也不打算把他按进水里亲吻,就伸手推了推他。
胸肌手感很好,言夜的体温本来偏低,在泳池里泡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凉意,触碰到勃发的肌肉,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
有点好摸。
他想了想,又摸了摸,再想了想,干脆整只手贴上去。
言夜的手很光滑,只是掌心有些粗粝,因为有道贯穿手掌的疤痕。
然后搂着他的人终于开口了。“之前问过你,你没有回答,”华尧光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言夜新奇地看着手底下的肌肉,说话的时候会震动呢。“中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出去玩,遇到了坏人,那个人有刀,他拿刀吓唬我,我就直接上去握住了,像电影里一样。”
华尧光一听就皱起眉头,简直是胡闹。“然后呢?”
“然后手就变成这样了……”言夜歪头想了想,“我用外套把手包住,回到家,哥哥帮我拿消毒水清理了一下,用纱布给我包扎。”
华尧光托着他身体的手收紧:“你们自己清理的?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之后哥哥带我去医院了,缝了几针。”
回顾了一下整个故事,华尧光忽然发现一个人的缺席:“你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