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喜欢那个故事了吗?”言夜望着他的表情。
能回去画自己想画的题材,可作者看上去并不高兴。
【没有啦,】贝子遥揉了揉鼻子,【只是觉得,除了我,没人想看那些。】
他垂下头,显得很落寞。
言夜站起身。他走到他面前,在沙发边坐下来,拿出两封信。
贝子遥歪了歪脑袋,接过来。他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背面。
“你的粉丝来信。”言夜说。
贝子遥瞪大了眼睛。这厚度……写了多少页?
“他想谢谢你,让他做故事的主人公,”言夜说,“我也是。”
从贝子遥的工作室出来,天上下起小雨。
言夜望着天空。雨天总让他想起死亡。
他踩着水洼,走出小区,意外地看到路旁熟悉的车,熟悉的人。
华尧光透过车窗望着他,不知道在欣赏雨季,还是欣赏他湿漉漉的样子。
言夜把自己塞进车,用眼神发出询问。
“下班顺路。”华尧光说。
下班这个词,现在听着都不新鲜了呢。
华尧光又开始观察他,他从周星沉家回来那天,华尧光也是同样的眼神,单纯的研究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世界未解之谜一样:“今天发生了什么?”
言夜回忆了一下,很多呢,先是磕了cp,然后惊闻噩耗,最后贝子遥拿着信,抱着他哭了一场。
他也很难受,一方面是因为肩上湿了,一方面是看不到故事的结局。
等等。
他转过头,望向华尧光。
这里不是有个知情人吗?既然华尧光能用世界线当作吸引楚临渊的筹码,说明他知道内情。
“他们两个人,”言夜问,“究竟是怎么分开的?”
华尧光客观地说:“我只知道楚临渊的版本。”
“那也告诉我吧。”
于是,难得的,言夜成为了听故事的那一方。
事情要从那个晚上说起。
楚临渊腿上的石膏终于拆掉了,走路还不太利索,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
指南针的老板江文希给他组了一个庆祝康复的局。
本来,他一个病人不该喝酒,但想着贝子遥很快会离开,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开始自己灌自己。
回家时,贝子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又看到他踉跄的步子,紧张地迎了上来。
楚临渊没有推开他。当温热的身体熟练地架起自己的胳膊时,他有些恍惚。
几个月来,这个姿势重复了无数遍。贝子遥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下巴旁边,头发的味道很好闻。
不久之后,这个味道就会从他家里彻底消失。
他们的人生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愈合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贝子遥费力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刚要去厨房倒水,手腕却被攥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两人僵持了许久,楚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从书房借走的漫画,还完了没有?”
贝子遥迟疑了一瞬,想要把手抽出来比划,但楚临渊抓得死紧。
没办法,贝子遥只好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1”,然后用期待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一本,能不能多借我一会儿?
楚临渊瞪着他,像要把他吃了。
“你是不是把它弄丢了?”楚临渊冷笑一声,“我当初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弄丢一本,我就——”
他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贝子遥又闭上了眼睛。
楚临渊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静静地伫立着,对投射到身上的目光懵然无知。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楚临渊忽然用力一扯,贝子遥猝不及防,栽进他怀里。还没等贝子遥反应过来,他已经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贝子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楚临渊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全是那个该死的洗发水味。他一边渴求地吻着,一边将茶几上的文件扫落在地,把人按在了桌面上。
文件的声响让贝子遥回过神来,他开始挣扎,却被死死地压住,吻得更深。
第二天近中午,楚临渊才从沙发上醒来。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茶几上依旧一片狼藉,被扫落的文件散乱在地毯上,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
他坐起来,感觉头痛欲裂。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昨晚的记忆浮上水面,他冲进客房,里面空空荡荡,床铺收拾得一丝不苟。那个大大的画箱不见了,那些画满了小人的废纸也不见了。
贝子遥走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家一样,走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
“之后,”华尧光说,“楚临渊再也没见过他。”
言夜静静地听完,静静地看着窗外。
“有什么感受?”华尧光问。
言夜沉默良久,说:“变态。”
这个故事确实解决了所有问题,言夜对漫画的结局不期待了。
这对cp,他脱粉了。
第40章 观星台
出行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快。
他们下午从城市出发,华尧光握着方向盘,仍旧是系统自动驾驶。
言夜望着中控屏上的功能,这辆车坐过很多次了,看到一些按键还是很新奇:“这个EP模式是什么?”
“赛道模式,”华尧光说,“开了之后,会改变扭矩,还有刹车和油门的灵敏度,把这辆车变成赛车。”
他望向言夜:“你想试试吗?”
言夜迟疑了一瞬:“什么?赛车?”
“对,”华尧光说,“你有驾照吧?”
“有。”
“那就行了,”华尧光看起来兴致不错,“还从来没见过你开车。”
那是因为他买不起车。
华尧光扫了眼地图:“附近有一个越野基地,就在去山庄的路上,不用绕多少路。”
言夜蹙了蹙眉。第一次上路直接飙车吗?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他还在思考着,车子已经停在了基地的跑道上。
柏油还是深黑色的,车道线白得发亮。路上十分空旷。
言夜被他拉着互换了位置。他握上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望着身旁系好安全带的男人:“真的让我开?”
华尧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准备看一场电影:“油门踩到底就好了。”
认真的吗?让他油门踩到底?还这么坐在旁边?
不怕他带着他们一起冲出跑道,撞上山崖吗?
他是有日子没寻死了,都敢给他开高端局了啊。
言夜眨了眨眼,下一秒,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咆哮而去。
八十,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风硬得有如实体,刀子一样擦着车窗。车子剧烈震颤着,好像随时会被这股力量撕碎。
但言夜没有松开油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迸裂开,身体还在这辆车里,但灵魂已经飞出去了,飞到了这片荒野的上空,俯视着疾驰的两人。
护栏就在前方,只要他打一下方向盘,就可以撞过去。很容易,非常容易。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神奇的是,他还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清晰。
有人在他身边,陪他体验他未曾有过的经历,和他以同样的速度奔逃。
护栏越来越近了,他松开电门,踩下刹车。
轮胎与路面摩擦,滑行,停下。
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冲撞。言夜的手从方向盘上撤下来,像是被速度灼伤了。
华尧光靠在副驾驶上,视线从言夜的眼睛,落到他起伏的胸口,再落到他莹白的手上。
“交给你了,”他说,“我是寿星,不负责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