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55)

2026-09-27

  言夜平复了一下呼吸,车子重新动起来,这一次是温柔的速度。

  等他们到达观星台时,天已经黑下来,夜空像一口倒扣的深井,井底缀着纷繁的星子。

  “我们去顶上,”言夜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他们一起爬到顶楼。在山顶的最顶端,人像被托举到了半空,前后左右都是幽蓝的虚空,脚下的石板仿佛随时要化作云絮。

  流星雨需要长时间的等待,然而等待的两人并不焦急。言夜盘腿坐在一块方石上,看着头顶的银河。

  华尧光觉得这个姿势也很可爱,猫望天的神态很纯良。

  欣赏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了闹铃声,言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开始打字。

  然后,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祝福语。

  他望向言夜。

  “到零点了,”言夜站起来,说,“生日快乐。”

  风在山顶上比地面猛烈得多,擦着石栏的边沿,吹动他的长发。

  “你说生日不算是什么成就,”言夜说,“不是啊,又活过了一年,是很大的成就,是很值得庆祝的事。”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给你发祝福的。”他说。

  庆祝你还活着,也告诉你,我还活着。

  华尧光望着他,在呼啸的风声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好,”他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好好庆祝的。”

  银河的白光从上方倾泻,他们的影子也融在光里。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去了。很短,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叹息。

  银河像是被唤醒了,第二颗、第三颗接连坠下来,在夜幕上拖出细长的银线。

  亿万年前的尘埃在头顶燃烧,他们却没有抬头。

  华尧光望着他,流星的银光在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出的轮廓难得温柔。

  看了很久,终于,华尧光开口了:“真的是这样。”

  言夜眨了眨眼:“什么?”

  “你知道你自己很少笑吗?”

  言夜陷入了思考。笑?他有这个机能吗?他不记得了。

  “每次感觉你好像要开心了,但是很快,你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快乐是什么毒药一样。”

  言夜不答。

  “最近,我试了不少方法,”华尧光说,“想找到能让你快乐的事。可是都没有用。”

  言夜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

  这段日子,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什么墓地约会,半夜谈心,是在找能让他快乐的事?

  “但是,这几天,你有几个瞬间很开心。”他说,“你给周星沉看漫画的时候,你给贝子遥看信的时候,还有刚才。”

  他望着言夜,瞳孔里映着正在坠落的银河:“在你让别人感到幸福的时候,你最开心。”

  他端详着言夜,半是感慨,半是惆怅。“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说,“虽然你不肯承认。”

  言夜定定地望着华尧光。

  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夜幕,拖着长长的尾迹,像在深蓝的画布上用力划了一刀,银白的伤口里溢出光。

  然后,言夜仰起头,凑近,吻住了眼前的男人。

  华尧光顿了顿,下个瞬间,就回吻过来。

  这个吻和过去不同,温柔缱绻。他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贴着言夜冰凉的唇瓣,辗转,厮磨。然后他微微张开嘴,舌尖撬开言夜的牙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舔舐着他泛起的战栗。

  很轻,很慢,像雪落下来。

  言夜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华尧光环上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他感觉到那个怀抱的宽度和温度,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将自己包裹进去。

  原来幸福是这种感觉,像是能融化在里面。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松开了华尧光。

  他从男人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退开,呼吸急促。

  山里的夜晚有些冷,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心跳——太剧烈了,剧烈到有点疼痛。

  华尧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他察觉到了言夜突如其来的僵硬和异样。“怎么了?”

  言夜大口地呼吸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冲撞。

  “我想到线索了,”他说,“火灾的线索。”

 

 

第41章 剪贴簿

  言夜说了艾比玩具公司的事,说了他跟其他世界线的对话,他们可以展开联合调查,找到案件的相关人员。

  华尧光蹙起眉,犹豫片刻,收回伸向言夜的手。“抱歉,我要走了,”他说,“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我让人送你回去?”

  言夜的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我在这里住一晚,反正已经订了房间了。”

  “那好,”华尧光说,“我把车留给你。”

  然后他就走了。

  没有一秒钟耽搁。他打电话叫车、联系人,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言夜一眼:“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远去。

  言夜在原地站了很久,好像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这个生日礼物,华尧光在意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他的祝福,他的承诺,还是他提出的线索呢?

  流星的最后一颗光点在天边暗下去,山坳重新沉入安静的深蓝里。

  他发觉腿已经站麻了,于是向山庄走去。

  山泉在错落有致的木屋间汇成池塘,夏日荷花盛开,荷叶层层叠叠。

  他走到预订的房间,拿出放在房门前的茶蜡。白瓷底,烛芯短短的,燃起来只有一簇豆大的光。

  他把第一支点燃,放在一片平展的荷叶中央,那光在水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他沿着池边慢慢走,将蜡烛搁在荷叶上。

  于是,池面上便浮起一片碎金。风过时,荷叶微颤,烛火便跟着摇,连带着水里的倒影也碎成千万片。

  此时,他应该去叫醒屋内沉睡的人,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所以他站在池边,轻轻地说:“生日快乐。”

  他望着烛芯渐渐燃尽,荷花池慢慢恢复成一片幽暗的水面,然后,他把蜡烛收起来,走进房间,拾起散落的花瓣,把桌上的蛋糕重新包起来。

  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流水声,一夜就这样过去。

  那是五天前的事了。

  此后,华尧光就再没有联系过他。

  中途,言夜点开万联,找到4号世界线。之前,他和4号对过账,他们都经历过玩具中毒事件。

  4号告诉他,那条世界线里,他们已经查到了艾比公司的一个高层。艾比公司出事之前,他卷款潜逃,一直在国外过悠闲日子。

  那个世界的华尧光跟这个世界的华尧光交流过了。所以,这两个人现在应该都在国外追凶。

  言夜望着聊天记录。谁能想到,有一天,其他世界的人,都比他更了解华尧光的动向。

  华尧光找到那个高层了吗?这个事件会有结果吗?

  言夜思考着,思考着,再次爬上了露台。

  风清气朗,艳阳高照,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望着门口,想象着那辆后现代的车开进来,走出那个熟悉的人。

  忽然,他坐直了身子。有引擎的声音。

  确实有车,确实有人,但不是他期盼的那个。

  四仰八叉的头发,神出鬼没的身影。来客仰着头,手搭成凉棚。

  “又在那里啊,”艾琳说,“能找个看清脸的地方谈吗?”

  言夜转身翻护栏,走下楼,让来客进门。对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神色难得严峻。

  “他丢下一条信息,和一堆待办事项,说要休几天假,然后就不见人了,”艾琳说,“我想,你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言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只能推测他在国外找凶手。”

  艾琳怔了怔,霍然起身:“他找到火灾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