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骂我的部分吗?”华尧光说。
“快了,”言夜往下滑,“说你用精神鸦片割韭菜。”
“这个词造得还不错。”
“说你故意放钩子让人上瘾,小心出门被雷劈死。”
“封建迷信就跳过。”
“说你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天枢快破产的时候,就因为意见不和,把一起创业的合伙人排挤出公司。最近又把救了公司的元老踢出董事会,简直比……”
言夜没有读下去。他不喜欢用狗来比喻人,狗很无辜。
华尧光就着他的手看了眼后文,没什么反应:“这也算新闻?这都不新了。”
全世界谁不知道他品行恶劣,背信弃义?
发现骂人也骂不到关键点的CEO放弃了,把手机拿回来。
“今天约艾琳看一个艺术展,”华尧光说,“一起去吗?”
言夜摇了摇头:“想在家休息。”
上次发布会,已经把他一年份的社交精力都用光了,虽然他当时没怎么社交。
“好吧。”华尧光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想起身,忽然有些恋恋不舍。
膝上的重量是那样分明,本来言夜的体温比较低,捂热了也暖烘烘的。
很柔软,很舒服。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华尧光还在想象,言夜已经站了起来。
夏天到了,他理所当然赤着脚,莹白的脚趾泛着粉色,陷进地毯的绒毛里,很可爱,很诱人。
愈发不想出门了。
“言夜。”
言夜转过头,然而等了很久,没有下文,仿佛只是为了呼唤而呼唤。
于是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无声地、轻巧地踏上楼梯,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艺术展开在一家私人画廊中,布置精美,但没有海报、也无人介绍。
盛大的展览,宾客只有华尧光和艾琳两人。
艾琳觉得投入产出比太奇怪了,不过无所谓,一踏进来,她就被作品迷住了。
那些画不是“被看”的,是从画布上扑出来的,像一扇门突然在你面前炸开。
艾琳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移不开视线,甚至不敢呼吸,痴迷地、惊愕地盯着画中的眼睛。
“喜欢吗?”华尧光明知故问。
过了半天,艾琳才舍得分出精力跟他说话:“多少钱?”
“非卖品。”
“不能再商量商量吗?”艾琳诚恳地说,“这个画家是谁?你从哪发掘出来的?让我见见她。”
“你见过的。”
“什么时候?”
“不对,也不算见过。”
艾琳攥住他的胳膊:“再打哑谜就干掉你。”
华尧光安静地拯救了自己的袖子:“你。”
艾琳怔住了。
“是你,”华尧光说,“平行世界的你。”
艾琳缓缓转头,望向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在那一个世界,你早就成名了,”华尧光说,“在业界的地位,大概比现在在互联网圈的地位还要高。我可是搬出了你的名号,才能拿到这些画的展出权的。”
艾琳仔细地描摹着它:“所以……如果我没有放弃画画,这可能是我的结局?”
“是。”
艾琳像是失神般怔住,她望着那幅画,慢慢地,绚烂的光辉爬上她的眼眸。
“不愧是我,”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怎么会这么天才,做什么都会成功啊!”
这个为一人举办的艺术展,神秘开始,简单落幕。
“谢谢你给我开展览,”艾琳吸吮着冰可乐,“我很喜欢,但别让我母亲知道这条世界线的事。”
“当然不会。这是你的故事。”
艾琳又谢了一次,无奈地说:“她总觉得我放弃画画是因为她,我喜欢像小孩子一样玩也是因为她。我小时候太懂事了,活成了大人,所以长大了要补偿童年。”
“这不是说的很对吗?”
“哦,你知道啊!”艾琳瞪着他,“那你不给我买那个卡通狗的照相机!”
“别人的童年问题关我什么事。”
艾琳眯起眼睛,冷冷地发出嘲讽的笑声:“哦?你不关心别人的童年~~”
华尧光知道她意有所指,决定转移话题:“你看到万联的反响了吗?”
“看到了,”艾琳说,“等到年底,上涨的离婚率,下降的生育率,全是你的错。”
华尧光觉得合伙人的心理素质比自己还好,完全没把恶评往她身上想。这软件还是她开发的呢。
“不过,有件事真是你的错。”艾琳说。
华尧光不想听,所以艾琳继续往下说了。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掉,还断联,”艾琳说,“你看到言夜的状态了吗?”
华尧光的神色变了。
他在听了,艾琳得意地想。“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我知道,叔叔阿姨的事很重要,这我也知道,但拜托你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早晚联系一下,报个平安,聊聊进展,很难吗?”
华尧光皱起眉头,艾琳望着他:“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困惑?”
“是啊。”华尧光说。
保持联络,早安晚安。听起来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有这样联系的人。
最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把它付诸实践很难。
“在一个人的状态里待太久了,”他说,“都没意识到有人会担心我。”
“哎呦,”艾琳控诉道,“别人你漠不关心就算了,怎么连喜欢的人也这样?”
华尧光这次是真正转向她了。
“怎么?”她眯起眼睛,“你要告诉我你不喜欢他?”
“不,”他说,“你怎么知道?”
艾琳把眉毛挑得老高:“你都把COO的候选人名单发给我了,你问我怎么知道?你为了提前下班,已经开始招高管了!”
这语气好像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决定。华尧光平淡地说:“那是因为现在业务线太多了,一个人精力有限。”
艾琳翻了个白眼,像是觉得他无药可救了。“你这人真是功利主义腌入味了,就连想对别人好的时候,也要用利用的借口包装一下,不然不舒服是吧?”她皱起眉,“你到底要怎么样?喜欢人家就好好谈恋爱啊。可别跟我扯那什么‘不交共享未来的恋人’,我真要报警的我跟你说!”
她已经预备好华尧光拒绝,然后她拍案而起了。然而华尧光沉默良久,最后说出惊人的一句:“好像也不错。”
艾琳的正义审判硬生生刹住:“什么?”
世俗的恋爱体系,好像也不错。
一起上下班,一起看电影,一起缩在被子里听雨,一起去墓地散步……最后一项有点不寻常,但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也很幸福。
试试看吧,交一个共享未来的恋人。
华尧光回到家,进门前,先习惯性抬头,看了看露台。
没有人。
这个观察的动作,观察后安定的心情,以前很少留意,仔细品味一下,却觉得很日常,很温馨。
他又去看了看泳池,也没有人。
后来,他在二楼的床上找到了言夜,对方横躺着,长发散落在床沿,垂到地上。
凶杀的场景,鬼片的气氛,华尧光欣赏了片刻,还是觉得很日常,很温馨。
言夜大概又在体验做尸体,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转头,认真地扮演着死人。
华尧光走到床沿,低头望着那双艳丽的眼睛:“抱歉。”
言夜的眼珠动了动,震惊中带着点遗憾。上来第一句话是道歉,把他躺尸的磁场打断了。
“这段时间没有联系你,”华尧光说,“脑子太乱了,没有顾虑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