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58)

2026-09-27

  言夜瞟了他一眼,看起来像是知道他灌醉他的意图,然而下一秒,满杯的红酒灌入了喉咙。

  华尧光看着这一幕:“现在呢?”

  言夜放下杯子。片刻,酒精的后劲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有点晕,”言夜说,“好像重力变小了,压在身上的东西,突然变轻了。”

  “听起来感觉不错?”

  言夜摇了摇头,把酒杯推远。“不喝了,”他的两颊熏染出红色,“太舒服了,我怕我会上瘾。”

  这个解释让华尧光皱了皱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言夜,半晌,说:“你真的很难理解。”

  “是吗?”

  “每个人都有想要追求的东西,”华尧光说,“有人追求金钱,有人追求名声,有人追求爱情,你呢,你好像在追求痛苦。”他凝视着他,“床上的时候也是,痛苦的时候,你好像感觉快乐,快乐的时候,你的表情反而像是痛苦。”

  言夜眨了眨眼,因为酒精的原因,动作有些滞涩:“我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求。”

  “什么都不求是最痛苦的。”

  眩晕感后知后觉地冲击上来,言夜扶住了额头,指尖没入发丝中。“好吧,”他侧着脸,望着华尧光,抬起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也不是什么都不求。”

  华尧光伸出手,将垂落在言夜脖颈上的耳坠拨弄开。“你确实醉了,”他说,“我们走吧。”

  他们半拉半抱地穿过长廊,房门一关,他抱着言夜,把他放在窗台上,纱帘将厮磨的人影裹起来。

  喝了酒的言夜果然和平常不一样,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平时微凉如玉的皮肤透着惊人的热度,摸到哪里,哪里就像要烧起来。

  手顺着衬衫下摆探了进去,贴着脊背一路往上,摸到发间的珠链,往下一扯。

  石榴石叮叮当当地坠落下来。

  言夜喘息着:“你看起来……不像带了绳子。这么高级的酒店,也不会有手铐之类的东西。”

  华尧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了言夜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拨开言夜的额发:“今天不用。”

  他再次低头吻了下去,描摹着言夜的唇形,带着近乎要将人融化的怜惜。

  滚烫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滑过言夜的脊背、战栗的蝴蝶骨和汗湿的鬓角,缓慢、克制。

  然而,言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挣扎得厉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死死地攥紧了纱帘。

  华尧光一点点松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进来,十指相扣。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一点点从脖颈往下,撩拨他的情欲。

  怀里的身体却更加战栗起来,忽然,他听到言夜开口:“坟茔。”

  他停下了动作,望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颊。

  这还是言夜第一次说出那个词。

  之前遭遇过那么粗暴的对待,他都没有松口,却在这样完全温和的、轻柔的场景里,认输了。

  他看了言夜许久,久到言夜几乎要在这份令人窒息的专注中溃败。

  真和他预料的一样啊。能接受得了痛苦,但忍受不了快乐。

  他捏住言夜的下颌:“别咬自己。”

  言夜直勾勾地盯着他,慢慢松开了下唇。那里已经咬出了一道血痕,他凝视着伤口,慢慢贴上去,轻轻舔舐。

  柔软的舔舐又激起了一阵颤抖,随即,怀里的人撇过头,推着他,抗拒着往后挪动。

  他抚摸着言夜披散的黑发,忽然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膝上。

  言夜惊诧了一瞬,撑着他的肩膀想坐起来。不是说了那个词吗?还要继续?

  他圈住对方,往膝上一按,怀里的人因为重力往下沉,吃进去的时候发出模糊的鼻音。

  不是说好了把身体交给他吗?规则是他制定的,破坏了也无所谓。

  如果快乐会让言夜感到痛苦,那今天他就想看他极度痛苦的样子。

  当一切如同潮水般褪去时,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言夜躺在凌乱的床上,大汗淋漓。他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花纹,眼神涣散。

  华尧光侧过身,撑着头注视着身边的人。他轻轻拂过言夜的脸颊,仿佛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瓷器。

  怀里的人似乎在闹情绪,偏过脸不看他。

  坦白来说,刚刚他是强迫人家了。他一点一点把人打开,缓慢而克制,每动一点就问人痛不痛。

  得到的只有摇头,皱眉。

  他轻柔地撩拨着,照顾到所有位置,怀里的人却像受不了一样,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退出去。

  不过,违背规则的不止他一个不是吗?他说了别动,怀里的人却不听话,还是往外逃,逃不了就委屈得不行,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哭。

  他把人揽着,侧躺下来,抹去言夜的泪痕。

  言夜还在生气,扭头没理他。

  “对不起,”他观察着对方,“那天这么早就走了。”

  他们还没好好聊过生日那天晚上的事,但言夜似乎不想听,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不是故意留下你一个人的,”他慢慢靠过去,“我当时太心急了。”

  后脑勺还是沉默。

  他慢慢贴上去,把单薄的肩膀拉进怀里,言夜没有挣扎。

  “父母的事在我心里很重要。”他说。

  言夜没有转过来,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相遇的理由。”

  言夜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这件事如同日升月落般,是只能接受的自然规律。华尧光听着却觉得心里一空。

  “是,它是我找到你的理由,”他说,“但它不是我想听你的故事的理由,不是我接你上下班的理由,也不是我看着你笑,会觉得幸福的理由。”

  言夜静默良久,终于转了过来,但没有和他对视,只是盯着他的衣领:“你又这样。”

  这话有点怨怪的意思,华尧光莫名觉得高兴:“我做什么了?”

  “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做一些不清不楚的事,好像你喜欢我。”

  华尧光仔细望着他的脸,看他没有把眼神移到自己身上的意思,就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让他望着自己。

  “是啊,”华尧光说,“我喜欢你。”

  精巧的脸捧在手里,两只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言夜还是沉默,华尧光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你是医学生,”他说,“感受一下。”

  言夜谨慎地看了他一会儿,张开手掌,像是要握住他的心脏。

  砰。砰。砰。

  心脏在手中快速跳动着,越来越快,华尧光望着他,像是要把所有情感和思考在他面前剖开。

  “感觉怎么样?”华尧光问。

  言夜慢慢收回了手。“好痛苦,”他说,“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第43章 画展

  “百分之九十九是恶评,”言夜说,“还看吗?”

  华尧光靠在沙发背上,新软件发布,项目告一段落,难得空闲一段时间,可以专注地望着躺在膝上的人,手指慢慢地掠过铺散的长发:“读给我听。”

  言夜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嫌弃他最近听故事听上瘾了,然后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万联是信息时代的地狱。一名白领了解到,平行世界的朋友背叛了自己,因而疏远了朋友,”他读着新闻,“但对方实际还什么都没做,两人因此爆发冲突。心理学家表示,这并不是孤例,最近,‘预支创伤’愈演愈烈,相关咨询也呈指数化上升。”

  “嗯,”华尧光用手指勾勒他的耳垂,“还有呢?”

  “社交APP上,‘万联受害者联盟’已有超过4万人分享经历,”言夜继续读,“其中,一些情侣因为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和另一个人结婚后更加幸福,于是选择了分手;一些企业员工因为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考上梦校,于是辞掉工作备考;一些父母看到平行世界的子女成绩更优秀,让孩子加倍努力,因为‘你有这个潜力’。一些使用者想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成功,所以花了巨资让万联寻找相关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