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可能不是。”言夜评论。
贝子遥露出虎牙:【他说我们在其他世界线上获得了幸福,我才懒得搭理他……】
正说着,对话框忽然跳出新消息:【能到阳台上来一下吗?】
贝子遥愣了愣,推开玻璃门,向下望去。
楚临渊站在街道上,仰着头,很长一条黑影拖在身后。
贝子遥刚要进去拿平板,楼下的人忽然冲他摆了摆手,紧接着,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抬起双手,打起了手语。
贝子遥瞪大了眼睛。
楚临渊的手势还有些生涩:【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贝子遥张了张嘴,还没等他从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下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打手语:【我知道,你很难原谅我。我也不是说,其他世界线的你原谅了我,你就应该妥协。】
【但是,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想试一试。】他的动作透着试探与期冀,【你愿意让这条世界线成为那百万分之一吗?】
贝子遥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举起双手:【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手语?】
楚临渊看他愿意回应,明显松了一口气:【才学了几个月,不是很熟练。】
他继续打着手势:【但我想懂得你的语言。】
他接着比划:【希望以后我们对话的时候,可以一直看着彼此。】
有个手势比错了,实际上说的是【可以一直骂着彼此】,贝子遥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纠正他:【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楚临渊的眼神流露出些许希望。
贝子遥继续:【跟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你经常发脾气,但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释然,【可能是因为我听不见你的声音吧。】
楚临渊有些慌乱,举起手,想要继续比划。
贝子遥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然后,在楚临渊绝望的注视下,贝子遥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我原谅你了。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这条世界线,终究不是他的伊甸园世界。
楚临渊的双手垂落下来。
贝子遥冲他笑了笑,打出最后一个手势:【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见,也不要送花过来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关上了门。
言夜抱着手臂,旁观了全程。直到男人落寞地消失在树影中,他才收回目光,转向室内。
数位板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亮贝子遥精致的侧脸。他握着压感笔,很久没有落下。
言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贝子遥被这股力道唤回了神,转过头看向他。
“要谈一谈那件事吗?”言夜斟酌着开口。
虽然贝子遥说原谅了,不介意了,但这种事很容易留下阴影吧。
言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又不是心理医生,治愈力量也不强。
不过,就像华尧光说的,他真的拥有了朋友。对他来说,这样的存在太少,因而太过珍贵。
贝子遥看起来有些疑惑:【哪件事?】
言夜微微一怔:“就是……他之前强迫你的事。”
意外的是,贝子遥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神色不是惊恐,是茫然,像是在努力翻找某个遗忘在角落的文件夹。
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哦,你说那天晚上?其实没有发生什么啦。】
言夜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所有人对这件事的理解存在一个巨大的错位:“没有发生什么?”
贝子遥托着腮,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电子笔:【其实……我当时本来想顺水推舟,跟他睡一觉的。但是那天晚上他喝得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硬起来……】
言夜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既然不是因为这个……那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贝子遥放下手里的笔,眼神逐渐褪去了刚才的戏谑,变得幽深而遥远。
随后,他在键盘上敲击着,伴随着无声的叹息,终于向言夜讲起了往事。
那天下午,贝子遥抱着一叠厚厚的画稿,小心翼翼挪向书房。
那是他用新数位板画出来的漫画初稿,打印好,装订得整整齐齐。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楚临渊正对着手机发怒。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楚临渊暴起的青筋和极速开合的口型看,火药味十足。
“啪”的一声,手机被狠狠砸在真皮沙发上。楚临渊胸口剧烈起伏,转过头时,眼神像是一把还没来得及收回鞘的刀子。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贝子遥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他把画稿递到楚临渊面前,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这是我刚画完的故事。希望你能看看。】
楚临渊当场就看了。贝子遥观察他的表情,手紧张地在衣服上揉搓。
终于,楚临渊看完了稿子,转向他。令人意外的是,神情既不是夸奖,也不是鄙夷,而是困惑:“你到底想干什么?”
贝子遥有些茫然。
“你不是想当职业漫画家吗?”楚临渊摇了摇头,“这个题材已经够小众了,还配上这样的画风,根本卖不出去,没有哪家网站愿意跟你签约的。”
贝子遥有点失落,但还是强打精神写下:【可是,《钢琴师》和《早安新世界》也是这种风格,题材也很……】
“它们的作者是天才。你不是。”
贝子遥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个行业确实有任何题材、任何画风都能叫座的人。但你不是那种人。你画不出那种冲击力也画不出那种氛围,如果你用这种喜欢什么就画什么的态度去工作,根本没法养活自己。”
贝子遥慢慢地放下了手,低着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过了许久,他默默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书房。
之后,江文希来看望她不省心的下属。
贝子遥见到她很高兴,她来了楚临渊总是有怒不敢言:【想吃什么水果?】
“不用忙了,”江文希笑着说,“我就坐一会儿,跟这个病号聊两句公事。”
贝子遥执着地跑进了厨房。
江文希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楚临渊:“他居然还没跑?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楚临渊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江文希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在一堆方案下面,压着几张画稿。
她好奇地抽了出来,看到上面的署名,有些惊讶:“他还画画啊?”
“嗯,”楚临渊说,“他给我看的。”
江文希饶有兴致地翻阅着画稿。
“还可以嘛,”江文希评价道,“分镜还需要打磨,人物情绪也不饱满,但想法很特别。”
“作为高中生的美术作业还可以,”楚临渊瞥了一眼那叠画稿,“离商业出版差得远。”
“你对新人的要求太高了。”江文希把画稿整理好,“人总是要慢慢进步的。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新人缺的不是才华,只是一个机会。”她精神抖擞地提议:“你家里就是干这行的呀,你可以推荐给你母亲,让她帮帮忙。”
楚临渊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江文希不解,“哪个成名的大佬不塞几个自己人给出版社?这叫资源置换。现在市面上出版的那些书,有些水平也就那样,还不如子遥呢。”
“那是别人,不是我。”他说,“我从来没为任何不够格的作品背过书。”
厨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贝子遥在洗葡萄。
“他的水平达不到我的标准。”楚临渊靠回椅背,“把这种三流作品塞给出版社,那是砸我的名声。我丢不起这个人。”
江文希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
“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