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63)

2026-09-27

  “我还想扇就扇你呢,你信不信?”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茶几的一角,贝子遥刚才顺手放下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在试用一个转译APP,一行行文字正跳出来。

  然后就是那天晚上。

  楚临渊把他按在茶几上,文件扫落一地,他转过头,看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封面。

  他的作品,他的心血,被随随便便压在茶几上,又随随便便扔到地上。

  情欲的瞬间消散了,他怒不可遏地推开身上的人,跑了出去。

  贝子遥平静地回忆往事,过了一会儿,把平板拉过来:【其实,我并不恨他。】

  言夜望着他:“他这么贬低你的作品,打击你的信心……”

  贝子遥无声地笑了笑:【他不是为了伤害我才那么说。他一直都是那样一个人,在他的准则里,三流的作品就没有资格活在世上。】

  写完这段,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可笑的是,他甚至不记得对我说过这些话。他说过这些话的人太多了。】

  言夜低头想了想:“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他可能会帮你出版的。”

  贝子遥停下笔,偏着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耸了耸肩:【他看不起没有天赋的创作者。我不想他因为可怜我,勉强自己推荐不想推荐的作品;也不想让他因为愧疚,对我说言不由衷的赞美。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只要他还是那样的人,我就没法跟他在一起。】

  虽然在楚临渊的版本里,他们结束得很糟糕。但现在这个原因,似乎更加不可挽回。

  不过……

  言夜看着贝子遥:“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你们在一起了。”

  贝子遥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我疯了。】

  无数条世界线,疯子的概率再低,也会存在。

  他才不要贪恋这种可能性,拿中大奖的新闻激励自己买彩票。

  手机又震动起来。

  言夜以为又是华尧光的进展通报,看了眼屏幕,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贝子遥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言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很平静,贝子遥却感受到了某种压抑的战栗:

  “有一个我认识的叔叔,刚刚去世了。”

 

 

第46章 临终忏悔

  言夜赶到疗养院时,医护人员已经撤走了呼吸机。

  陆明远躺在床上,癌症让他形销骨立,被子几乎看不到起伏。

  然后,言夜转过头,看到了华尧光。

  那一眼让言夜心中轰然炸开。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华尧光。

  对方靠在墙上,浑身僵硬,眼珠已经不会转动了,直直地钉在病床上的人,手臂的青筋暴起如蛛网。

  真正令人脊背发寒的,是他脸上那股狰狞的杀意。那目光像是刀片,一寸一寸剐过病床上那人的脸、胸口、还带着余温的皮肤。脖颈上血管突突地跳,整面墙都在随他的恨意共振。

  于是言夜明白,他知道了。

  言夜走过去,握住华尧光的手,对方的指甲掐进掌心,连指尖都在微微痉挛。

  “发生什么了?”言夜轻声问。

  “是他……”华尧光的每一个字句也像是淬了毒,“是他干的……”

  言夜睁大了眼睛:“陆叔叔?”

  他不知道自己的震惊够不够逼真,但此时的华尧光无心理会,只是一心一意盯着那具纹丝不动的躯体。

  “本来,”华尧光的喉咙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

  那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疗养院打电话告诉华尧光,陆明远的病情恶化了。

  他来到病房时,陆明远被各种管道包围,心跳也只剩下微弱的曲线。

  他走到床前,陆明远缓缓转过头,那一望,让他心中一震。

  那目光实在太复杂,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世间所有的悔恨与遗憾。

  仅凭这道视线,华尧光明白,老人已经不在美好的回忆中了,他回到现实了。

  而清醒的老人,看起来比疯癫时痛苦千百倍。

  老人就这样望着他,半晌,发出低语:“尧光……”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果然,老人想起来了。

  是回光返照吗?在老人生命的最后一刻,上天终于给了他机会,让他能问一问当年发生的事了?

  他刚想开口,陆明远却微微抖动着嘴唇,说出了让他怔住的三个字:“对不起……”

  华尧光望着老人,不祥的预感如同秋日的寒意,慢慢涌上来:“为什么要道歉?”

  老人沉默了片刻,像是要积攒一些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那场火灾,”声音微弱却清晰,“是我……”

  华尧光的脑中空白了一瞬,随即,像是有炸弹爆开,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他盯着老人,“你说什么??”

  “英实的厂……厂长找到我,给了很多钱……”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泪水滑下来,“我当时……真的很缺钱……”

  华尧光感觉浑身发冷:“那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那跟火灾有什么关系??”

  “倾宇他……他发现了……”呼吸阀里的白气迅速升腾又散开,“他说……我不查……他就去查……真是个较真的人……我……”

  华尧光猛地弯腰,双手抓住床栏。铁栏在他掌下发出呻吟,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掐住那根插着留置针的脖子,让那个老人再说清楚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他找了那么久的凶手,原来一直在他身边吗??原来是他父母最好的朋友吗??

  这么多年,这个人还在这里装疯卖傻,回忆过去,回忆和他父母的点点滴滴……这算什么??害死了他父母,还要拿来当安慰自己的工具??

  然后呢?这人就打算这么死了?这么轻易地死了??

  “对不起……”老人嘴唇最后动了一下。

  华尧光松开床栏,抬起手,朝老人伸过去。不行!这人不能死!他还没有清算,他还没有出手,他还没有让他感受到一半的痛苦,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老人的颈动脉,床头的心电监护猛然拉出一条直线,刺耳的报警声炸开,红灯旋转着照亮整个病房。

  门外的脚步声响成一片,白大褂们涌进来,有人开始胸外按压,有人开始准备肾上腺素注射器,有人在监测心跳。

  他被推到墙角,看着那群人围着床忙碌。除颤仪的导电胶发出焦味,电击让老人的躯体弹起来又落下,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可那条直线固执地横贯屏幕,再没有起伏。

  护士长转过头来,对他喊了一句什么。华尧光听不见,他只看见老人的手垂在床边,指甲泛着灰蓝色的光。那只手曾经摸过他的头,给过他糖果……放过火。

  “下午三点五十分,”医生说,“确认死亡。”

  华尧光看着心率监测仪上的直线。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撑在草坪上的长椅。

  他攥紧拳头,指甲刺破皮肤,伤口渗出血来。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雨声渐大,盖过了病房里最后的忙碌声响。心电监护仪被关掉了,红灯熄灭。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直到言夜走进来。

  言夜的手指冰凉,带着雨天的潮气,但掌心是暖的。他轻轻掰开华尧光僵硬的手指,把那些指甲刺破的伤口露出来。

  “他竟然……在快死的时候告诉我……他还敢回忆他们……”怒火让华尧光颤抖起来,“他这些年,每一次看到我,怎么能吃得下饭、怎么能睡得着觉?”

  像有一把火烧穿了血管,他猛地甩开言夜的手,冲到床前,想撕碎躺着床上的人。铁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老人的身体随之微微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