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64)

2026-09-27

  言夜从背后抱住他,双臂箍住他的胸口,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反复说:“别伤到自己,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别伤到自己。”

  他收紧手臂,把华尧光往后拽了半步,让他离开那张床。华尧光的身体还在颤,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手机忽然持续震动起来,在被死亡填满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华尧光抬起手,撑着额头,深深吸气,像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吞下去、压进五脏六腑。

  然后他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消息,扯了扯嘴角。

  “发生什么了?”言夜的心提起来。

  “我把陆明远的事告诉了其他世界线,让他们去查,”华尧光说,“3号世界线查出来了,凶手也是他。”

  “这么快?”

  陆明远死了还没有几个小时,这个速度,不像是先去调查,然后再搜集证据,更像是其他世界线的陆明远还没死,而那个世界线的华尧光直接找到他本人逼问。

  陆明远和远在国外的高管不一样,住址清晰,而且毫无反击之力。

  至于他怎么这么快就招认了,可想而知。

  华尧光冷冷地开口,像是在嘲讽自己:“比我及时。”

  言夜沉默片刻,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鞭尸?挫骨扬灰?

  “还能怎么办?”华尧光望着病床上的人,“我做什么,他都没感觉了,有意义吗?”

  他站起身,神情恍惚地往门外走,脚步虚浮着,像是被老人的死拽走了一半灵魂。

  言夜追上去,握住他的手:“我来开车。”

  华尧光没说什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回程路上,只有静默。

  到家后,言夜拉着他,到卧室里躺下。

  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残阳隔绝在外,只有边缘漏进来一丝橙红色的光,像一道细细的伤口贴在地板上。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华尧光的瞳仁里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像深水里沉着唯一的倒影。

  言夜抬起手,抚摸着面前人的脸颊。指尖顺着苍白的轮廓缓缓描摹,仿佛在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一切能这样结束吗?

  火灾、凶案、复仇,跨越十年、几条世界线的故事,能这样结束吗?

  华尧光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揽住言夜。言夜抱住他,手指埋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头皮,感觉到那些紧绷的筋络在触碰下一寸一寸松开。

  难得,是他这样做着安抚他的动作。

  华尧光把脸埋进言夜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湿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均匀。

  华尧光在抚摸中闭上眼睛。“幸好,”他说,“你还在这里。”

  言夜没有说话。他用额头轻轻抵住华尧光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成同一团温度。

  嗯,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想。

 

 

第47章 缺失的一环

  陆明远的余波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华尧光让人去调查陆明远当年临终时提到的案件,果然找到一位已经出狱的当事人,证明陆明远受贿确有其事。

  “哦……陆明远啊,我知道这个人。”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蔑,“给了钱,很容易就解决了,没费什么力气。他还说,好像有另一个记者在调查来着?那个人可不像他这么好收买,”对面的人笑了笑,“我就说,你既然认识他,就看着解决,解决不了,我一定把你贪污受贿的料查清楚,一起捅出去,看看最后是谁先进监狱……”

  华尧光把调查报告放进了碎纸机。此时此刻,陆明远的尸体大概在焚化炉里。

  上千度高温的炙烤,这个人已经化为齑粉。他再有心力去报复,也只不过是向虚空挥拳。

  他无意理会陆明远的身后事,直到疗养院给他打来电话,说陆明远还有一些遗物,问他如何处理。

  他本来应该让他们直接丢掉的。

  如果他这样做了,就是一条全新的世界线。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分岔路口,此刻的选择会影响两个人的一生。

  很奇怪,那些撼动生命的瞬间,在经历的时候,只是那么平凡,那么普通的一句话:“留下吧,我看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也许是因为,有件事他一直很在意。

  他曾经让陆明远做过剪贴本,可他并没有在那些本子上,见到陆明远临终时提到的案件。

  疯子能专门把涉嫌的案件剔除掉吗?疯了还有这样的自保意识?

  如果他没有疯,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表演,那些沉浸在回忆的时刻也太逼真了,华尧光不相信一个老人有这么强的演技,还能装那么多年,不露出破绽。

  他总觉得这件事里缺少了一环。补齐这一环,对于这个案件,或许没有意义,但是他还是惴惴不安。

  于是,他最终还是来到了疗养院。陆明远的遗物被放在推车上,几个不大的纸箱,就是一个人一生的重量。

  一个箱子里面叠放着一些衣物。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内情,任何人看到这些东西,都会以为死去的是个充满活力、热爱生活的年轻人。

  另一个装着零碎的东西:相册、剪贴本、生活用品。

  华尧光拿起相册,几乎所有的照片,都是陆明远和他父母的合照。照片上的三个人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仿佛笑容就能驱散一切阴霾。

  华尧光望着相片里的陆明远,那无处安放的恨意又蔓延开来。

  他还敢留着这些照片?难道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不会痛哭流涕,不会害怕自己的父母追魂索命吗?

  他把照片丢到一边。箱底还有一部手机,自从陆明远神志不清、记忆开始错乱后,这部手机就很少被使用了。因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现代讯息和时间,会残忍地提醒他:他已经不生活在脑海中的那个年代了。

  华尧光拿起手机,打开通讯记录和聊天软件,除了一些垃圾短信,没有任何新鲜的内容。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有一些近期的照片,看视角和模糊程度,像是在疗养院花园里散步或小跑时随手拍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误触拍下的黑屏、歪歪斜斜的墙角,毫无意义。

  华尧光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动着。过了片刻,他的指尖猛地一顿,随后迅速往回滑了一下,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显然也是在不经意间拍下的,光线有些暗,拍的是病房里的书桌,上面堆着报纸和剪贴本。

  华尧光皱了皱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将箱子里的剪贴本拿了出来。

  他放大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对照实物,一本一本地核对颜色和厚度。

  没错。少了一本。

  照片里,桌面上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剪贴本,而现在这堆遗物里,唯独不见了它的踪影。

  他把其他剪贴本拿出来。陆明远是按照日期做的,一路对照下去,他深吸一口气。

  缺少的那一本,正对应着陆明远调查英实公司的时间段。

  所以……陆明远曾经写下了这个案件吗?为什么它会消失?其他剪贴本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这里,为什么那一本会消失?

  华尧光来到疗养院的管理处,要求和负责照顾陆明远的护理员谈一谈。

  他将手机屏幕递到护理员面前,表示自己想寻找照片里本子的下落:“这张照片是一个月之前拍的,也就是说,剪贴本是在这期间丢的。”

  护理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表情严肃:“华先生,我们不会动病人的私人物品,除非病人自己丢掉,我们绝对……等等,我好像见过这个本子。”

  “什么时候?”

  “上个月底吧?有天陆先生忽然发病了,”护理员回忆道,“我赶紧去找医生,当时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手里攥着一个本子……是蓝色封面的,那时候它还在呢!”

  “另一个人?”

  “就是经常来看陆先生的那位,长头发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姑娘呢。”